床里的光线变亮一瞬,又变得昏暗起来。

宋湄睁开眼睛,发现床帐内多了另外一道呼吸。

没有第三人,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悄然转过身,发现枕边放了一个襁褓。

襁褓里的婴儿少见地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无聊地看着四周。

婴儿还不会转动眼睛,只会盯着一个地方看。

宋湄撑起身体,来到他的上方,就被他的眼睛盯住了。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宋湄的心疾跳两下。

她翻身睡回去,身后的床帐恰好在这个时候被掀开了。

宋湄紧紧闭上眼睛,察觉床边坐上来一人,这人应该是太子,因为宋湄闻到床帐里涌起的沉香。

身边床榻塌陷,太子躺上来了。

宫人们退了出去,外面一片寂静,床帐里能听见三人的呼吸声。

宋湄刻意放慢了呼吸,却在此时听到一句:“我知道你没睡。”

伪装失败,宋湄索性睁开眼,转头看着太子。

太子躺在枕上,一手护住婴儿:“我见过你熟睡的样子,很久。

所以知道你没有睡着。”

宋湄看见他的动作,不禁讽刺他:“你不去找你的太子妃了?没有如你的意,生的是个皇子,这可怎么办?”

郭绥嘴上大度,但宋湄看出来这贵族女郎只是虚与委蛇。

她可能是真心庆贺宋湄生女儿,但一定不愿意宋湄生儿子。

未来皇后眼中的野心藏都藏不住,她要做未来皇后,她的儿子要做未来的皇帝。

而宋湄是第一颗绊脚石。

太子伸出手指,逗弄着婴儿的脸颊:“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宋湄说:“怎么与我无关?若是将来你当上皇帝,郭绥就是皇后。

皇后看见皇帝的庶长子,她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太子顿了顿:“不会有这么一天。”

宋湄冷笑:“哪能事事都有把握,总有老虎打盹的时候。”

太子毫不犹豫地反问:“若我立你为皇后呢,立他为太子,你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宋湄微愣,抿唇笑了一下:“立后,就有废后。

立太子,就有废太子。

先皇后与先太子就是前车之鉴,与受制于人,不如将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

太子殿下,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的确如此。

为了不受制于人,所以才夺取皇位。

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上,才能保证命运在自己手中。

他要做这样的人,可是这样的位置只有一个。

他是这么想,宋湄亦是这么想。

他们的想法可以兼容,可解决办法不可兼容。

注定有一人得偿所愿,有一人事与愿违。

宋湄说的对,太子无话可说。

太子又问:“若我下一道永不废后的圣旨呢?”

这一次,没等到宋湄回答,太子率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先皇后大王氏亦没有被废,只是满门抄斩后悲恸自尽而亡。

何况能下圣旨,也能收回圣旨。

史书上的皇帝多有臭不要脸、出尔反尔之辈。

往后他登基,并不能保证有一天,自己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太子思索许久,只是固执地说:“我不会让你有那么一天。”

宋湄一个字都不信,她说:“那先谢过殿下。”

太子闭了闭眼。

“我尚有公务要处理。”

太子忽然起身,手指在婴儿的脸上蹭了一下,掀帐出去了。

宋湄知道,他是听到不想听的话了,这是被气走了。

枕边的婴儿迟钝地眨了一下眼,宋湄忽然觉得他傻得可爱,情不自禁笑了一下,对着他的脸颊伸出了手。

即将触碰到婴儿皮肤的那一刻,宋湄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像是有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宋湄蓦地收回手,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起。

宋湄掀帐朝外面喊:“杏娘,把他抱走。”

杏娘急急忙忙从外面进来:“怎么了怎么了,是尿的还是饿了?”

她的叫声带来一群尾巴,有宫女,有奶嬷嬷,更有姚金娘,阿钱和阿稚就更不用说。

但是竟连杏娘都是一手面粉,像是刚从厨房出来,还没来得及洗手的样子。

宋湄看了看她身前的围裙:“你们在干什么?”

杏娘兴致勃勃:“在做小童吃的饭食呢。

咱现在才知道,原来小儿还有专门的食谱方子,好吃还能防止得风寒。”

一旁的奶嬷嬷笑着解释:“等到皇孙两岁或者三岁去乳,就可食粥糜。

到其七岁之前,膳食都要用此方子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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