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明白了,孙秀奴或许并不知道真相。

但是身为亲生母亲,她能认出来,她有两个不同的女儿。

孙秀奴面色苍白如纸,生气逐渐淡去:“湄湄,人生苦短,娘不反对你和韩二郎厮混在一起了。

你去把他找回来,咱们不上晏京了,咱们就一辈子待在鹿城。

娘看得出来,他喜欢你……”

原来小时候,她和韩仲月还走得这么近过。

宋湄擦了擦眼泪,笑着应了:“等你病好了,我就把他找回来见你。”

孙秀奴点头,她忽然侧耳:“湄湄是不是饿了?”

宋湄笑问:“您怎么知道?”

孙秀奴说:“我是你娘,我当然什么都知道。

床头的盒子里放的有蜜饯,你以前很喜欢吃,娘找给你?”

说着,孙秀奴忽然坐起来,精神抖擞地摸索床头的盒子。

毫无征兆地,孙秀奴倒在床面上。

紧闭双目,很快没了呼吸。

宋湄轻轻晃了晃她:“娘?”

门外的人涌进来,寂静无声。

宋湄抱着孙秀奴安静流泪。

身后的李朝恩凑上来:“娘子,节哀。”

宋湄闭了闭眼,抓住手边的药碗砸出去。

李朝恩淋了一身药汁,立即跪在地上:“娘子恕罪。”

杏娘听到动静,猛地从外面冲进来,却看到这样一副景象,下意识地看向宋湄:“这……”

宋湄回望她:“怎么,我连发脾气都没有资格吗?”

杏娘顿了顿,最终低下头,说了和李朝恩一样的话:“娘子息怒。”

一瞬间,宋湄脑子里生出一个念头:她果然还是变成华容了。

宋湄闭了闭眼:“唤人打水过来,我替我娘净身穿衣。”

-

忙完一切之后,已经是月上中天。

灵堂设在宋府正堂,杨氏脸色铁青,被宋嫣如劝说几句,最终转身离去了。

宋湄换上了孝衣,跪在灵堂前。

灵堂内只有她一个人在,没过一会儿,宋士诚磨磨蹭蹭地进来:“乖女,太子殿下来了。”

宋湄一动不动。

宋士诚原本要走,没听见她的动静,又磨磨蹭蹭地回来了:“乖女,太子殿下的车驾已经到府门口了。

按规矩,咱们一家老小得去接驾。”

宋湄慢吞吞地起身。

宋士诚连忙过来搀扶宋湄:“太子对你足够上心了,又是给你娘安排婢女小厮随侍,又是让大夫、厨子都住在家里。”

看了看宋湄的脸色,宋士诚犹豫着说:“待会儿莫要跟太子置气,这有爹守着呢。”

宋湄说:“你守着,我才不放心。

她是杨氏的婢女,你贪图她的美色,却害怕杨氏,不敢负责,任由她和女儿流落在外。

人活着的时候,你守不好,死了你就能守好了?”

宋士诚脸色涨红,讷讷无言。

宋湄甩开他的手:“宋大人,你想多了,我只是想去找笔墨纸砚。”

宋士诚嚷嚷着跑出去:“你坐着,爹给你找!”

他一踏出门外,就没了声音。

宋湄并不理会他,她扶着门框跨出灵堂门槛,忽然察觉外面一片寂静。

有什么人正盯着她看。

宋湄如有所觉抬头,看到了满院立着的宫人,以及正前方的太子。

太子可总算出现了。

找他时,他不在。

不找他时,他偏偏要多余出来碍眼。

宋湄垂眼,兀自往前走。

太子挡住了她的去路,他垂眼唤了一声:“湄湄。”

太子身后露出一抹倩影,郭绥眼神悲伤:“湄湄,节哀。”

这两个人竟然是一起来的。

宋湄的视线慢慢移到太子脸上,从他紧蹙的眉头,到眉尖的小痣。

紧接着,宋湄扬手。

这一巴掌却没有如预想中那样,落在太子的脸上。

宋湄扬起的手在半空中被人抓住,太子握住她的手腕,眉头蹙得更紧:“本宫何处又惹你生气?”

意识到宋湄想做什么,郭绥眼神不善地瞪着宋湄:“宋承徽,太子一听说你母亲病重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来探你母亲。

你胆大包天,怎么敢对太子——”

宋湄盯着郭绥,已扬起另一只手,甩了太子一个响亮的巴掌。

太子的头微微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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