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淮斟酌道:“臣以为如火中取栗,既然折磨,那不如就放手。”
一听放手,太子脸色变得阴沉:“怎么放手?本宫离开她不过两日,发生了这样的事。
若是离开得更久,还不知有几个韩仲月入她的眼。”
太子脑中不断想起昨晚的事。
他不仅是气昏了头,更是因为那股香——他每次去见皇帝,都会熏的那股子浓香。
这种香能让人神思恍惚,同时血液上涌,情绪失控。
要让皇帝嗅到,他不可避免地也要接触更多。
尽管提前服了解药,但熏得太多,还是中招了。
太子不可思议地说:“昨夜,本宫竟想过和她一起死。”
赵淮讶然。
太子继续说:“此刻冷静下来,若我和宋湄一起死了,我们同葬入皇陵,又要和韩仲月见面了。
可要是不死,阳间还有一个活着的,真是让人难办。”
死了有死人觊觎,活着有活人觊觎,确实难办。
太子忽然按住额头,神情痛苦:“我拿死人无可奈何,只拿活人有办法。
可是杀了冯子遇,宋湄又要把他记在心里。
可若单单死了我,宋湄也未必像惦记旁人那样惦记我。
此种情况下,她若是欢欢喜喜再找一个男人,我……”
赵淮听这一连串的“我”
,听得脸皮抽搐。
这一切皆是假设,太子竟思考分析得如此认真……主君的事太过复杂,做臣子的还是不要掺和了。
赵淮重新问起先前的事:“殿下,定王之事?”
太子心不在焉:“呈上去——李朝恩!”
李朝恩连忙从殿外进来:“殿下吩咐。”
太子说:“今日起,你亲自去服侍承徽,不得有误。”
赵淮不由斜眼看向太子。
陛下匆匆中断冬狩回京,缓了一日才出现在人前。
这是他们的好机会,但眼下看太子的样子,这是把定王之事全然抛到脑后了。
-
宋湄一觉睡到天明。
宫女悄无声息地在殿中忙活,她们在铺地衣。
杏娘在床前守着,见宋湄醒了立刻凑近:“娘子可觉得好些了?”
宋湄摇摇头。
她根本不知道杏娘说的什么,也没心思去问:“你怎么还在这?”
冬狩离宫之前,她和杏娘约定过,让她试着寻找机会出宫去,就按她以前的路子自己走。
杏娘凑近,压低声音说:“你都没走,我怎么能走。
何况东宫看守越来越严了,咱的那些姐妹许久没见了,调走的调走,离宫的离宫。
就连上次给你把脉的医女,也被逐出了太医院。”
宋湄说:“你替我道歉,给她们足够的银两。
杏娘说:“医女还让我给娘子道歉呢,她说诊脉的时候因月份小,她又不如经验丰富的老太医,故而把不出来。
至于银两——”
杏娘为难地看向门外,悄然说着:“娘子不知道,你还睡着的时候,太子下令让李令宫亲自照看咱们殿里的事,他这会儿就在外面站着呢。”
宋湄说:“只是给些补偿,他应该不会阻拦,本来就是他做的错事,就该他负责。”
说这话时,宋湄没有压低声音。
李朝恩人精一样,当然是听到了。
宋湄从床上坐起来,觉得浑身乏累,腹部微胀,同时胸口也隐隐胀痛。
她第一次这么真切地感知到肚子里孩子的存在。
杏娘搀扶她下床,宋湄反手握住她的手:“你走南闯北,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把胎儿流掉。”
杏娘脸色一变,慌张地捂住宋湄嘴:“哎呦喂,您可别说了!
这才两个多月,正是危险的时候,您可别折腾了。”
正是因为危险、容易,才要选择在这个时候。
否则月份大了,就更不好下手了。
宋湄认真思索着可能性:“如果撞在桌子上,或是从床上掉下去,会有可能吗?”
她说着就准备躺下,似乎真的打算试一试。
杏娘按住她:“娘子,你睡着的时候太医来过一趟,太子也在!
说了一长串的解释我听不明白,只一句我听懂了。
你身体虚弱,如果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身体也跟着要垮了。
这种话,往后别再想也别再说了。”
宋湄想起韩仲月。
难怪他对她说那样的话,原来是早就知道了。
身体是自己的,她其实也早有预感。
可她不死心:“万一不会伤害母体呢?”
“没有万一!”
杏娘指着殿内:“李令宫一大早过来,就让人把殿里磕磕绊绊的东西全部挪出去了。
桌角等尖锐的地方都用羊皮裹住,地衣铺了厚厚两层,挡风的毡帘跟我的冬衣一样厚,就连窗户纸也重新糊了几层。”
宋湄放眼望去,殿内殿外,密不透风。
杏娘苦着脸:“你自己瞧瞧,太子会允许你这么做吗?且这门外都是耳朵,你刚才说的这话,保不齐已经传到那边去了。
更何况……”
更何况,太子看重宋湄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真的流掉了,那到时候又该闹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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