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马车上眯了一觉,梦见在边陲的那些事。

以他的武功对上傅兆英,必败无疑。

当时帮他赢了傅兆兴的,其实有两个人。

一个是护卫阿沛,一个是韩仲月。

战前几人一起喝酒,李朝恩偷偷给他换的白水。

那两人喝醉后,一人倒在桌上,一人醉醺醺地回忆起往事,说起小时候和玩伴的快活日子。

他仅听了两句,就敏锐地察觉到了韩仲月话中的温柔缱绻:“你说的玩伴,可是个貌美的女郎?”

韩仲月微讶,显然没想到只通过几句话就被他察觉了。

被察觉后,韩仲月也不恼,反而罕见地笑了笑:“她与我约好,将来要在最富贵最繁华的晏京见面。”

他问:“那见是没见?”

韩仲月说:“见了,也没见。”

这话让人十分走追问的兴致。

韩仲月只说:“她的变化太大,如今的她和印象中的她,完全是两个人——殿下如此清醒,喝的怕不是酒。”

马车一停,太子从梦中醒来。

下了马车,李朝恩为难地追在他身边:“宋承徽一醒,就让人命人备香烛之物,身穿孝衣,念经为……祭奠。”

太子脚步顿了顿:“然后呢?”

李朝恩脸色难看,咬牙道出原委:“承徽晕在了佛前。”

说完,他不敢看太子的脸色,只死死低着头。

-

宋湄原本并不信佛。

可是她已经无缘无故地被送到了这里,不能回去。

她一闭上眼,脑中就是韩仲月死去的脸。

并不恐怖,却让人感到胸口堵塞。

宋湄无意看到佛像,像在慌乱之中抓到了救命稻草。

佛堂的老仆说:“亡者在天有灵,听到生者的祝祷,会有佛光加深,去往轮回好去处。”

真有这样的地方吗?

宋湄持怀疑态度。

老仆说:“宁可信其有。”

宋湄豁然开朗,她说的对,万一有用呢。

于是她就一头扎了进来。

宋湄在蒲团跪下,闭上眼睛,眼前一片漆黑。

她听到有人吟唱的动静,这其中还伴随着极有规律的木鱼声。

在内心她悄然滋生恐慌的时候,木鱼声一声一声,有力地安定了她的心。

她不觉得饿,不觉得累,连晕过去也是醒来之后才感觉到的。

睁眼时,头顶是熟悉的牡丹团花帐顶。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并不明亮,却让人安心。

宋湄凝神看了一会儿,忽然察觉床边坐着人,她惊得直接坐起来。

是太子。

太子面无表情坐在她床头,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腿边不远处,看不清的黑暗中,竟然静悄悄地跪了一地宫人。

宋湄看着他,缓缓问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说:“宫人犯错,该依照宫规处置。

不过你既醒了,就放了他们吧。”

话音刚落,一地宫人齐声道:“谢承徽。”

宋湄感到荒唐。

她什么都没做,有什么好谢的。

太子端起药碗,一手拿着羹勺,舀起一勺吹了吹:“来,喝药。”

他身边放着的是蜜饯和糖糕,应该是瞪着她喝完药,就立刻塞到她口中缓解苦味。

羹勺递在眼前。

宋湄慢慢抬眼,顺着瓷白的羹勺,落在捏着羹勺的修长手指上。

再往上,是白袖白衣,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太子殿下。

宋湄仔细地看了他片刻,从他眉尖的小痣,高挺的鼻梁,到如玉的脸庞。

真是具有欺骗性的一张脸。

单看他此刻喂药的行径,险些让人以为他是一个体贴细致的好夫君。

任谁也想不到,这个人会用计夺了她,让她的原本身份社会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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