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湄缓缓转身,笑说:“何姑年纪大了,路都走不动,怎么好意思麻烦她。”

韩仲月静静看着她:“可是宋娘子,你尚在病中,且不能沾冷水。”

说这话时,韩仲月脸上的薄红已经褪去,眼神镇静。

有一瞬间,宋湄几乎以为他看穿了自己的把戏。

计划失败,宋湄回屋。

关门前对上韩仲月的眼神,她勉强笑了笑。

午饭过后,何姑颤颤巍巍回去睡午觉,宋湄也回了屋子。

她静等了一会儿后,推开一道门缝,看向柴房的位置。

韩仲月把那处清扫过,做成了一个简单的寝屋,他暂时就住在那里。

寝屋没有任何动静,韩仲月或许也在睡午觉,并且已经睡熟了。

宋湄关门回到床上。

她脱下鞋子,脚上缠的布条松散开,脚上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那是下山的时候蹭破的,她一直忍着。

宋湄深呼吸,扯了新的布条,严丝合缝地裹缠上去。

把伤口处的皮肉用力掺裹住绷紧,才稍微感觉不到疼痛。

裹好后,宋湄下床走了两步,发觉不影响行动。

背上大背包,她又是一条好汉。

趁韩仲月午睡,宋湄还是要走。

听说武功高手睡觉也很警惕,她只能让神仙保佑自己脚步变轻,不要吵醒韩仲月。

宋湄是这么想的,即使吵醒了他,她也可以说是在负重锻炼身体。

然而她的说辞并没有用上,因为韩仲月根本就没睡,何姑也没睡。

何姑在晒太阳,韩仲月就趁她晒太阳的工夫给她针灸,下手十分安静。

韩仲月背对着她,小心地拔了银针:“何姑,这样可好些?”

何姑睁开眼睛,试探地眨了眨:“你比镇上的刘大夫手艺好,我的眼睛还真不疼了,看人也变清楚了——哎,女郎收拾那么大的包袱,准备干什么去?”

宋湄连忙转身回屋关门。

-

宋湄在窗户前趴着。

韩仲月背着药箱往柴房走,正经过窗户下,他看到了她,却不说话。

韩仲月顿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宋娘子。”

他看起来很拘谨。

两个人现在差不多属于私奔的状态,可是韩仲月在她面前,一般都是疏离又紧张。

宋湄看到他手指正在抠弄药箱,问:“韩将军,你怎么会医术?”

韩仲月抠弄药箱的手指放下来,简短地回答:“久病成医。”

宋湄打量他浑身上下:“可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病人。”

精力旺盛,看着就没有休息的时候,一直在走来走去忙活。

而且韩仲月还武功高强,做到了东宫中郎将的位置。

宋湄实在想象不出来,一个武功高手会久病成医的程度。

韩仲月说:“我初时习武,正是为了强身健体。”

把自己健体成武功高手,也是够强的。

宋湄对他的病很好奇:“是什么病?”

韩仲月直截了当:“我四岁那年,患了痹症。”

宋湄想起来了,她在冯梦书书房里的史书中看到过。

朝庆六年,太子泓四岁。

大王氏母族被满门抄斩,太子被宫女偷出宫外,被乱兵流寇烹食。

那一年不仅有乱兵流寇,还有灾地疫病。

痹症,应该是小儿麻痹症。

应该在卫生条件差的疫病区,他被传染了脊髓灰质炎,所以得了这种病。

古代的治疗条件不好,得了小儿麻痹症一般就落下了终身残疾。

然而这人还好好地站在她面前,能挑剑接书,能骑马走山路,还能上房揭瓦,成为了武功高手。

宋湄看向韩仲月修长挺括的双腿,不禁有点佩服他了。

韩仲月补充说:“还有痿心之症。”

痿心,心脏病?

宋湄这下是有点震惊了:“可是……这么长时间……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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