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前逐渐清明,率先看见的竟是太子忧心忡忡的脸:“父皇,您感觉如何?”

这个孩子自小就聪慧,冷静,知礼,从不出错。

皇帝最初很喜欢太子,可慢慢的,他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弱下去,而太子逐渐长得强大。

他是君父,是天子。

太子的血肉和智慧都源于他,但怎么能超越他?

这些年来,他一日不如一日,太子却一日好过一日。

仿佛有什么力量,在暗中掏空他的血肉滋养太子。

太子是一个吸取精气的妖怪。

皇帝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用尽全力踹开太子:“滚!”

太子按了按伤腿,撩衣迅速跪下去:“父皇息怒,儿臣错了。”

皇帝忽然发现四下静谧,他猛然意识到这不是在折磨他的噩梦里。

还没走的朝臣们皆诧异地看着他。

这还是第一次,他毫无缘由地对太子表现出恶意。

第57章

皇帝的眼神一一扫过朝臣们,垂眼掩饰怒意:“朕……误伤了你,太子可有事?”

太子道:“儿臣无事,父皇的身体最为要紧。”

皇帝伸手扶上陈寺:“朕也无事,只是昨夜未歇好,有些困倦罢了。

朝事已毕,都散了吧。”

朝臣再次恭送皇帝。

皇帝一走,太傅纪慈就迈步过来,他身后两名文臣连忙扶太子起身:“殿下伤到了何处,可要宣太医看一看?”

太子摆手:“何必兴师动众?本宫无碍,只是腿有些疼,歇一歇就好了。”

纪慈皱眉看了一眼皇帝离去的方向:“陛下这……哎。”

太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太子少时,太子太傅并不是他,而是已经致仕的都察院御史陈束。

陈束每月会皇帝告状,从太子学习的课业,到太子的行走礼仪,无一不挑剔。

以至于纪慈一个闲人都知道太子的日常事迹。

大概是太子六岁那年,太子在陈束的生辰时送了件礼——一枚印章。

后来纪慈无意看见太子鲜血淋漓的手掌才知道,这是太子亲手做的。

然而裹满纱布的双手在陈束眼中,就变成了太子心术不正,惺惺作态。

那时候陈束严厉,皇帝是慈父。

可陈束致仕被淹死后,皇帝反而变成了严父。

纪慈一直以为,皇帝对太子要求甚严。

是以在皇帝挑剔太子时,他只规劝,实在规劝不成,便忍忍作罢。

可眼下来看,实在太过了。

那终态度说成严苛,太过勉强。

太子说:“父皇心情不好,脾气暴躁也是应当。”

纪慈勉强笑了笑,并不点破。

太子眼神一定,忽然问道:“邓御史,何事?”

纪慈回头一看,邓岑的眼神不住往这里瞄。

乍然被人点破,邓岑脸上青白一阵,还是走了过来:“太子殿下今日不曾逾矩。”

太子刚要道谢。

邓岑眉头一蹙:“不过殿下身上熏香太重,亦是失礼。”

太子并不反驳,只说:“御史教训的是,回宫之后,本宫即刻沐浴焚香,洗清身上味道。”

太子回宫之后,果然先沐浴焚香,把身上的味道洗得一缕不剩。

洗净之后,再召人来问:“承徽在何处?”

李朝恩一回来就接到了消息,奈何太子非急着沐浴再出来:“承徽在……马场。”

-

宋湄才不听太子的。

外面的小宫女嘻嘻哈哈踢毽子,她当然也要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她还从没有试过主动骑马。

上次骑了太子的白马,但她全程是被马带着走,连缰绳都不敢用力拉。

驯马师看宋湄衣着,只当她是哪个宫的贵人,当然尽心尽力。

宋湄听懂了驯马师的讲解,踩着马镫翻身上马。

视野陡然开阔,视线也跟着拉高,就连躲藏在远处的杏娘,宋湄也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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