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屈服于身体限制,宋湄不得不停下来,靠在廊柱上休息。
天色太黑,宋湄发现自己不认识周围的景色。
不过就算天亮着,她恐怕也不认识。
因为自从来到宫里,她就只在东宫打转。
东宫之外的皇宫,她从未涉足,更不要说有多么熟悉。
宋湄觉得自己真可笑,说要逃跑,却连困住自己的笼子都没看清。
一直被人锦衣玉食地照顾着,连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
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退化到山顶洞人?
忽然有人叫她:“娘子。”
宋湄吓了一跳,没想到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地方,竟然有一个认识自己的人。
抬头一看,宋湄认出这张熟悉的脸:“阿丹。”
阿丹点点头:“娘子还记得婢,婢也一直记得娘子。”
宋湄想起先前宴席的事,由衷地说:“谢谢你。”
她和阿丹交集不多,但阿丹竟然主动帮她解了围。
阿丹却说:“婢要跟娘子说一声对不起。
端午那天早上,婢没能亲手把粽子交给老夫人。
因为阿绿的力气太大了,她把粽子抢走了。”
宋湄没想到她还能记得这些事,竟然记得这么久:“没关系。”
阿丹说:“婢还要跟娘子说一声对不起。
阿绿把粽子扔掉了,把但婢觉得可惜,就捡回来和姐妹分着吃掉了,她们说娘子的手艺好,粽子很好吃。”
宋湄说:“那些抵不上我遇到的难题,我该好好谢谢你。”
阿丹说:“婢才要谢谢娘子绑的五色线,它驱邪很有用,婢一直平平安安的。
那时候婢很高兴,所以婢也想让娘子高兴。”
宋湄感动不已:“谢谢你,李二娘呢?”
阿丹身后站着的女人走上前来,这就是李二娘。
李二娘没有见过她,也一定不认识她,但是李二娘却能一眼洞悉她的处境,最后站在了她这边。
宋湄什么都没有,但至少能说句谢谢。
她第一次觉得古代礼仪的用处来,郑重朝李二娘行了个大礼。
李二娘骇了一跳,连忙扶宋湄起来。
两两相望,便知道对方是聪明人,不用说就能知道意思。
李二娘未说多余的话:“自十六岁起,小道就被人指责‘脏’、‘污秽’,进了道观二十年,依旧如此。
起初小道也责怪自己,但后来小道知道,我没有错,错的是闯入我家的匪徒,是巡逻不力的官兵……除我之外,人人有错。
娘子应能懂小道之意。”
宋湄扁扁嘴,险些忍不住眼泪。
她看向别处:“天快黑了,宫外的人没有人领着不能在宫内逗留,否则会被抓起来的。
跟我来,我送你们出宫。”
宋湄不认识路,打算原路返回。
李二娘一指前面:“这不就是出宫的路。”
宋湄很意外,没想到她竟然精准地往出宫的方向跑了。
“那我引你们出去。”
话刚出口,宋湄心中一动。
阿丹和李二娘既然能往出宫的方向走,显然是有人引的。
阿丹低声说:“娘子,阿郎一直都在。”
李二娘拉着阿丹悄声离开。
宋湄低头,看到自己脚下的影子。
头顶的宫灯被风吹得晃动,脚下的影子也跟着忽长忽短。
在晃动的灯影中,自折角后出现另一道黑影,缓缓向她靠近,停在五步远之外。
宋湄抬头,正对上冯梦书的双眼。
他立在另一盏宫灯的光影之下,眼神沉静。
自从上次中秋宴之后,宋湄很久没见过他。
这样难得的机会,或许应该说点什么,可宋湄一句都想不出来。
冯梦书读过那么多书,与人说话旁征博引。
然而过了许久,他聪明的脑袋竟然也想不出来。
拐角处冒出两个提灯的宫女,看见两人,惊诧地行礼。
阿丹也过来了,似乎有什么急事要说。
机会转瞬即逝。
冯梦书听阿丹说了什么,面上神情变得痛苦,随即又化作麻木。
那两个宫女还没走远,然而冯梦书看起来却不得不走了。
“娘娘,珍重。”
冯梦书深深看了宋湄一眼,转身离去。
阿丹停了停,对宋湄说:“老夫人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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