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淮说:“今夜伤了定王,明日皇上便知道了。

原本皇上已对殿下改观,如今殿下锋芒毕露,岂非徒惹陛下猜忌?”

可谓功亏一篑。

太子闭了闭眼:“知道就知道了。

无论如何,局面已成如今这般模样,否则还能如何?”

今夜之后,太子惹得皇帝注意,东宫便成为众矢之的,太子此举实在冲动。

赵淮咽下原本想说的话。

然而太子却一语道破:“你是否觉得,本宫在自讨苦吃?”

赵淮侧目不语。

太子忽然开口:“本宫也这么认为。”

赵淮讶然,眼前送来一副弓箭。

太子将弓箭递给他:“你代本宫杀了她。”

眼下那女子在他们的包围圈里打转,只等主子示下处决。

然此刻太子已招惹了定王,杀或不杀她,其实无有区别。

但此女实在可恶,他方才已听到定王说“知道”

那便代表此女泄漏了秘密,背叛了太子。

哪怕是为了泄愤,也该杀了她。

赵淮眉眼一肃:“遵命!”

他伸手接住弓箭,准备拿走,却受到了阻力——

太子命他杀人,却不肯松手交凶器。

天边亮起一道闪电。

太子的面容骤然变得分明:“本宫于她,尚有几分眷恋。”

赵淮竟不知还有这样的事。

他犹疑着,准备收回手,却在此刻察觉到手里一沉。

太子的声音平静响起:“将人引到远处,勿让本宫听到一丝声音。

待她死后,将尸身带回来。”

天边再起闪电。

赵淮抬眼,在骤亮的天色中看到太子漠然的神色。

仅一瞬,又淹入黑暗。

太子的声音自昏暗的亭中传来:“赵世子,本宫予你一炷香的时间。”

酝酿了整整一日的雨,就在此刻砸下来。

-

宋湄觉得自己像个八十岁老太太。

因为每走一步都扯到腰间的伤痛,她不得不佝偻着腰走路。

这样的情况下,再被杏娘抄手一搀,就更像被扶着过马路的老奶奶了。

想起刚才宋湄救她的一幕,杏娘由衷赞叹说:“娘子可真是个讲义气的好人,民妇原本以为你和那些权贵是一路货色,现在才知道是看错你了。”

宋湄斜她一眼:“所以,你之前果然想丢下我?除了东宫的财物,我可连我自己的私房钱都给你了。”

杏娘嘿嘿笑了笑:“您是主子,咱是下人,合该跟下人更亲近。”

宋湄无语。

杏娘啰哩啰嗦:“我的天爷,得亏娘子是个女人,这伤不碍什么。

若你是个男人,伤了后腰,民妇后半辈子都得赔进去了。”

她只是在滚下去的时候,被地上凸出的石头硌了一下而已。

宋湄:“……都什么时候了,你该有心情说这个?”

此刻,两人正沿着一条小路往山下摸索。

因夜幕降临,两人又被突然袭来的冷箭一吓,早就失去了方向。

而杏娘信誓旦旦地表示,不到天亮,她定能带宋湄走出这座山。

宋湄不是很信,只希望杏娘少说几句话。

或许是因为劫后余生,杏娘高兴地打开了话匣子。

可她们刚从冷箭下逃生,这种时候,实在不宜说笑。

宋湄停下歇了歇:“小心乐极生悲。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到这种时候,我总有不好的预感。”

每次太子跟鬼一样出现,搞得她快应激了。

话音未落,前方路后转出一个黑衣人来,看不清脸,正静静望着她们。

宋湄头皮发麻,这下是真要应激了。

“快跑!”

宋湄反手拉着杏娘朝草丛里跑,那边没有山路,但都是下山的方向,总能走出路来。

杏娘却猛地一停,扯着宋湄往后退:“是陡坡,不能走!”

大雨倾盆而下。

那黑衣人眨眼间变成落汤鸡,依旧只是站着,并未有动作。

然而此时,一声鸟鸣自山顶发出,穿透夜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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