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梦书那时还在翰林院,甚至刚到没多久,不清楚工部发生了何事。
宋士诚:“贤婿如今供职于工部,调阅往年记载就可知道,十有八九是真的。
若是不信,也可问一问孙尚书。”
宋士诚的用意,是想让自己交给孙廷玉。
冯梦书思量再三,劝道:“岳父在官场多年,当知明哲保身之道。
既能奉上此等账册,牵扯的定不是一般官员。
事关重大,不可妄动。”
他怎么想都觉得不对。
此人有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递证据,为何不找官阶更高之人,反而托付给宋士诚?
宋士诚讪讪而笑:“那是自然,自然。”
然而刚到官署不久,冯梦书便于朝会时被传召。
宋士诚一见他,面露激动之色,便道:“陛下,冯主事可证散骑常侍贪墨之事,那日他也看过账册。”
冯梦书心里一惊。
能被提起的散骑常侍就那一位,皇后之弟,王筑。
宋士诚说的贪墨小吏,原来是王国舅,太子的舅舅!
第35章
十几道视线落在冯梦书身上,询问有之,疑惑有之,打量亦有之。
未得到回应,宋士诚面露焦急地催促:“冯主事,贤婿。
陛下面前,有什么说什么,不要害怕。”
御座上的视线极具压迫性。
冯梦书拜见皇帝:“微臣确实看过账册。”
皇帝沉吟:“那宋郎中方才所说散骑常侍贪墨之事,可否属实?”
冯梦书缓缓抬头,看到立于一侧的上官们。
定国公郭达微眯着眼,看起来昏昏欲睡。
太傅纪慈眉头紧皱,担忧苦恼。
五皇子嘴角含笑,格格不入。
最后是看似面色和煦的陛下,不怒而威。
冯梦书道:“微臣不知。
微臣只匆匆看过一眼,未来得及细究。
宋郎中出身户部,比微臣更具慧眼,或有独到见解。
不过微臣以为,此事是否属实,还需细查之后方能定夺。”
宋士诚瞧了冯梦书一眼,眼神奇异,最终拱手道:“冯主事言之有理。”
御下站着一道独影,背身侧首,神情淡然。
事关国舅,太子一句话也没有。
御史邓岑忽然出列:“陛下,昨日微臣亦接到了一封检举散骑常侍王筑贪墨的血书。”
听到血书二字,朝臣皆是一惊。
邓岑语速迅疾:“血书由邱池城、郾城、四水城等三城的几位匠师联合写就,转交一名参与过“讨章之战”
的卸甲军户上京检举。
此人名为刘奔,曾受征修建防御工事,深知当时内情。
此人已被微臣安排在晏京的客栈。
若陛下有命,可令人传刘奔上殿。”
皇帝应道:“传刘奔上殿。”
朝会暂停,众人就这么沉默地等候。
内监传令而去,携侍卫急急出宫。
等了小半个时辰,内监一路跑进殿内,与守在门口的陈寺耳语几句。
众人顿感大事不妙。
果然,陈寺神色肃然:“陛下,刘奔吊死在客栈房梁,尸身已凉了三个时辰,昨夜就断气了。”
昨日人才入京,今天就死了。
原本悬而未定之事,此刻似乎一锤定音。
朝庆二十五、二十六年,因为章裕之乱,边陲百姓流离失所,至今才安定下来。
三城城墙下堆积了数不尽的将士,战后清扫战场将人挖出来,面目被北漠的击石砸得血肉模糊,分不清姓甚名谁。
彼时大战在前,竟还敢在防御工事上做手脚,用工用料以次充好,这是天大的死罪。
皇帝震怒拍案,一众臣子跪下。
冯梦书看到,四面八方窥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太子身上。
王国舅是皇后母族,与太子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王国舅遭难,太子恐怕也不好过。
太傅纪慈硬着头皮出面:“陛下,此事扑朔迷离,尚未有定论。”
吏部尚书吕通海道:“臣附议。
此事疑点重重,需彻查后再做定论。”
皇帝面有怒色,暂未说话。
五皇子道:“太子殿下曾携领吏部整肃贪官污吏,怎么独有王国舅这条漏网之鱼?”
气氛沉寂下来,视线汇聚于太子身上。
太子淡笑:“五皇兄糊涂了不成?彼时皇弟领兵出征,辗转于郾城,又至邱池城,无暇顾及。
何况我也在前线,若是纵容,岂不是自掘坟墓?”
五皇子语塞。
他险些忘了,彼时太子领着吏部几个小官砍了几个大官,民间一片叫好,朝中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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