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命陈寺亲自去探,连夜赴佛寺看望,一个时辰禀报一次太子的状况。

前半夜命悬一线,后半夜转危为安,直至天明,皇帝都未睡着。

第二日,皇帝命五皇子彻查此事,最后抓住几个黑衣蒙面的寇匪。

严刑拷打多日,终于审问出寇匪原来是章氏余党的真相。

但以上种种,毕竟耳听为虚。

李朝恩端药进来,皇帝招手让他近前。

随后将药碗拿起,竟打算亲自动手喂太子服药。

五皇子在皇帝身后:“这么大了还能让父皇亲自喂药,太子真是好福气。”

皇帝将汤药递至太子嘴边。

太子受宠若惊:“儿臣想起幼时高热,父皇也曾这般喂药。”

饮下一口,太子神色触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皇帝忽然问起:“你身边有韩仲月此等良将,出行亦有护驾侍卫,怎么就遇刺了呢?”

太子咳嗽起来。

李朝恩过来为太子顺气,皇帝又补充一句:“朕的意思,若身边护卫不力使储君受伤,朕可代皇儿处置几人。”

未等太子回答,皇帝扬手:“来人。”

陈寺接令出去,立在门口的韩仲月也被带走。

不出片刻,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太子终于平顺呼吸:“刺客凶悍,不怪他们。

且当时微服出宫,并未兴师动众。

也不知刺客是如何认出车驾,竟能精准无比地找到儿臣。

此案由五皇兄审理,若是想问细则,得劳烦五皇兄解惑。”

五皇子面色微滞:“父皇,儿臣……”

皇帝看向太子的伤处,已过去好几日,伤处看不分明。

皇帝道:“朕已听过思齐禀报,现下想听听你的。”

太子点头,便说起来:“那日出宫是为了高僧,早先儿臣悖逆,屡屡不遵教诲。

然太庙跪足三日,儿臣顿悟了一些道理,于是打算求高僧原谅。

只是到青云寺外不远,忽然听到刺客来袭的消息。

儿臣以为区区刺客,韩将军几人足以应付,不想一剑穿帘刺来……”

太子再度咳嗽起来,撕心裂肺。

李朝恩连忙拿着布巾,向后招手,几个内监端水、捧药快步进殿。

皇帝在内监手忙脚乱的动作中,看清太子的腹部,雪白的中衣已渗出殷红的血迹。

李朝恩服侍太子躺下,将中衣掀开,里面裹缠的纱布早已被血洇湿。

将纱布取下,终于露出了那道深长的血痕。

随着呼吸,伤口也像是有生命似的,向两边裂开一条缝。

原本蛰伏的剑伤活过来,再次向外汩汩吐出浓稠的鲜血。

太子已养了一段时日,旧伤裂开尚且如此,可见当初受伤有多么可怖了。

太医匆匆赶来,接手医治的流程。

殿中弥漫开浓厚的血腥味,五皇子掩住鼻子悄然往旁边走了两步。

却见皇帝不闪不避,盯着太子紧闭双眼躺在榻上,像臭掉的鱼虾一样被太医摆弄首尾。

真难杀啊。

-

出了东宫,皇帝乘坐轿撵,五皇子跟着圣驾回了承天宫。

一下轿撵,陈寺迅速命宫人服侍皇帝歇下,脱靴,护膝,熏药。

五皇子熟练地跪至榻边,给皇帝捏腿,力道舒适。

皇帝忽问:“是你做的?”

五皇子心里一惊:“儿臣怎么会伤害兄弟呢,刺杀太子太愚蠢了。”

皇帝说:“你就是个蠢人,蠢人做蠢事,朕丝毫不意外。”

见皇帝如此笃定,五皇子连连磕头认错,飞速想着应对的说辞。

皇帝并未追问,却道:“为何结交刘家小姐?”

刘芙堪配国储,任谁细思,都知道他居心叵测。

五皇子又是一僵:“儿臣对刘小姐真心喜欢。”

皇帝不应,就是不信。

五皇子忽然想起来一个解释,刻意放轻了语气:“只有她不嫌儿臣的腿。”

皇帝看向自己的腿,即使好好养护着,也隐隐作痛。

文武百官,前朝后宫,皆是四肢健全之人。

只有五皇子济儿与自己同病相怜,感同身受。

“罢了,你起来吧。”

这就是不计较了。

五皇子依旧跪地不起:“父皇心疼儿臣,儿臣也心疼父皇。

父皇腿还疼不疼,儿臣再为您舒缓一番。”

皇帝的腿疾由来已久,不知是什么时候连站也站不久,勉强能坐着,腿也痛得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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