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睡得也不安稳,脚下踩空,身子猛地向下坠落,差点儿连带着椅子一起摔倒地上。
一双手及时托住她,将椅子一拨,她醒过来,闻到一股浅淡的冰雪冷香,睁开眼,便对上贺凤臣熟悉的脸。
“二……贺道友。”
贺凤臣眼睫一动,轻轻点了点头,“我……”
他低下脸儿,语气低微竟有些愧疚:“……听说了方梦白的事。”
“抱歉。”
阿风愣了一下。
方梦白出事之后,她的反应似乎变得迟钝了。
再见到贺凤臣,她应当迅速跟他划清界限,可她心情却有种麻木的平静。
“贺道友……”
她低声说,“别这么说……是我的错。”
贺凤臣抿唇,捉住她的手:“此事与我脱不了干系,阿风,你不要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阿风摇摇头,缓缓将手从他掌心抽开,没再说话。
贺凤臣捉了个空,也没气馁,转而抬手将她抱住。
在阿风惊乱要推的刹那。
他轻轻将自己脸贴在她肩头:“阿风……”
他乌黑沁凉的发都落在她肩窝,仿佛一捧泪。
贺凤臣沉默一瞬,方才开口,仿佛极为挣扎,“阿风,原谅我,在此时此地,仍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
阿风一愣。
贺凤臣低声说:“倘若找不到解药,方梦白醒来,当真忘记了你,你打算如何去做?”
阿风语塞:“我……”
贺凤臣语气有些微不可察的紧张僵硬:“阿风……事已至此……你不如跟我……”
“贺道友。”
阿风觉察出了他未尽之言,定了定心神,推开他的同时,迅速打断了他,“多谢你的好意,可我……就算阿白真忘记我,我也不能再背叛他了。”
贺凤臣目色一黯,背过身,不甘心地合了眼:“…他既狠心舍下你们的一切,你当真如此在乎他?”
“对不起……”
贺凤臣面色苍白:“我不愿逼你。
阿风……方梦白、玉烛,也曾与我有过知交之情,我再蠢,也晓得不该在他昏迷不醒的情况下说这些。
“我说这些不合时宜的话,只为让你明白。
没了他,还有我。
我会永远守在你身后。”
阿风:“我知道,我了解,谢谢你贺道友……倘若有需要你能帮忙的地方,我一定不会避忌。”
贺凤臣又岂听不出来她是在说场面话。
方梦白到底也算被他逼成如今模样。
他若再作纠缠,就不止是不合时宜,而是惹人生厌了。
知晓阿风此时不愿多看到他,贺凤臣纵有些不甘也别无他法。
他安静地陪了一会儿之后,亲见她整颗心都系在方梦白身上,最后又在阿风没注意的时候,悄然无声地走开了。
阿风也知道自己又辜负了一人。
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想要坐享齐人之福,反倒两个都辜负,竹篮打水一场空。
病榻上的少年,双眸紧闭,唇色暗淡,短短几日,便好似瘦了一大截,瘦得眼窝凹陷,鼻梁倒是挺立了出来。
她掠过他鬓角乱发,已下定了决心。
服下绝情丹是阿白的意志。
她会等他醒来,等他醒来,她就离开,保证走得远远的,再不出现在他面前令他伤心。
她再不会打搅他跟贺凤臣,再也不会游走在两人之间,辜负两个人的真心了。
阿风不眠不休,守了方梦白整三日。
这一日,她趴在他手边正闭目养神,倏地,感觉到他手指动了动。
她愣了一下,大喜过望,又恐惧至极。
阿白就要醒了!
她不敢对上他苏醒的双眼,忙跑出去寻张长老。
很快,这个白胡子的小老头儿步履匆匆赶到。
阿风则躲到了药庐之外。
等了好一会儿,才托小川去请张长老借一步说话。
张长老出门时脸上还是带着点儿笑的,可一见她,那星点的笑意顿时散了个无影无踪。
阿风也不意外,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长老……阿白醒过来了是吗?他……还认人吗?”
张长老神色变得凝重,点点头,叹口气:“人是醒了,不过……阿风。”
老人怕伤她心,斟酌着措辞:“醒来的不是方梦白,是方丹青。”
阿风一愣:“方丹青?”
“他果真忘记我了是吗?”
她追问,“这几年发生的事他都忘记了?”
张长老默然:“……阿风,绝情丹的效用并非戏言。”
哪怕已做足了充分的准备,可当这个消息砸过来的时候,阿风还是觉得天旋地转,眼眶发热,“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张长老迟疑:“你可要进去瞧瞧他,跟他说说话,绝情丹虽无解药,但若进去跟他说明你是他妻子,又有我们为你作证,方丹青未必不会信你。”
阿风含着眼泪:“长老,我不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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