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点儿都不想把藏在内心深处的卑劣的猜测讲出来。

她要怎么说,元旦过后的每一天,她在宿舍里闻到叶曼妮喷香水的气息,都有种细微的疼痛蔓延开来。

“我做不到,我有羞耻心。”

她落泪,“是,我记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所有的一切都记得,我宁愿自己忘了,如果我忘了,是不是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像从前一样?”

“之前好好的?”

她望着他,就今天吧,把所有她想说的话通通都说了,因为明天就是除夕,她实在担心自己太过眷念温暖,而擅自打乱真心话的语序,让它变得虚伪,“如果你觉得之前好,那么现在呢?我做不到,在这种事发生过两次后,去祝福你和她。”

贺岩严厉地盯着她,神情凛冽。

然而这话一出,克制着的怒意,此刻只剩七分,另外三分是茫然,蹙眉冷声道:“我和她,你在说谁?”

他倾身而来,锐利地直视她的眼睛,不准她躲,逼问道:“说清楚。”

闻雪愣住。

混沌的思绪恢复了些理智,她茫然,后知后觉又有些害怕。

她的心已经乱了,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他好像真的不知道她说的是谁,在这样的关头,谁也不会再说谎,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她的猜测是错的。

他和那个领班……

“闻雪。”

他仍然隐忍不发,这辈子所有的耐心都用在了她的身上,“你给我说清楚,她是谁,说话!”

他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这样凶狠过,她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却不是被吓的,而是有一种做错事的不知所措,仿佛回到了童年,她不小心摔坏爷爷的手表,心慌到她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碎裂的表盘。

贺岩的失控。

全都是对她粗心大意的惩罚。

“香水,你抽屉的香水,难道不是送给那个领班了吗?”

她怔怔地问。

她声音很轻,好似自言自语。

贺岩懂了,用了他这辈子所有的理解能力听懂了这句话。

想到她兴许是因为一些可笑至极的猜测欺骗他,疏远他,他嘲弄地笑了下,笑起来的样子,比发火时还要可怕。

随着他止住笑声,屋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原来如此。”

他低低地说。

说完后,他终于松开了手,脸上的笑意全无,周身都散发着低气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大步往外走,踏出屋子,门撞上墙,发出砰地一声,打破了楼道的安静,震天撼地,门口的感应灯亮起,照着他冷峻的脸。

闻雪怔在原地,呼吸都变得缓慢,大脑都空了。

贺岩满身煞气地下楼,有其他住客进来楼道,下意识地避让。

他在一楼站定,沉默数秒,再次上楼,下颌紧绷,刚到三楼,还没到她的房门口,在黑暗中听到压抑着的啜泣,他听了一会儿,咬紧牙关,歇了要让她亲眼看看香水还在的念头,转身下楼。

吉普车轰轰发动的声音,隐约从楼下传来。

他走了。

但她知道,他还会来。

闻雪好似脱力一般往后退,退到沙发前坐下,忽然厨房里的电饭煲滴滴作响,提示米饭煮好。

她麻木地起身往里走去,短短一段路,魂不守舍,跌跌撞撞,摁开电饭煲时,一时不慎,手背被滚烫的热气烫到,条件反射般地打开水龙头,冰凉刺骨的水冲着手,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第67章

明天就是除夕,西城的主干道路车辆都少了很多。

寒冬腊月,气温降至冰点,贺岩却感觉不到半点冷意,他将车窗降下,冷风呼啸而过,却没有令他闷燥的心情缓解,事情走到这一步,该如何收场,他根本无暇顾及。

再坏,也不会比她离开他更坏。

而他也绝不接受这个可能。

一路疾驰而过,斑驳树影掠过车身,来去匆匆,到了筒子楼楼下,他面无表情地下车,连熄火都忘了,清冷的月光映在地上好似寒霜,他几乎是冲进黑漆漆的楼道,完全是凭着一股气,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一步一步迈向尽头处。

从口袋拿出钥匙,动作略显粗暴地开门,大概是烦躁,他也不想忍耐,猛地一脚踹开门,墙上的灰扑簌簌落下。

他顾不上开灯,来到床头,一把拉开抽屉。

杂乱的抽屉里有两盒她给的药膏,一沓现金,户口本,以及一瓶香水。

他弯着腰,手撑在柜子上,沉郁地吐出一口气,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静静地平复急促的呼吸,过了许久,僵硬着拿起那瓶还没拆包装的香水揣进口袋,不再耽误时间,大步离开。

另一边,闻雪也由崩溃恢复平静,木然地给自己盛了碗饭,明明快十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但胃和一颗心都沉甸甸的,分不出一丝缝隙,她坐在饭桌前,机械般地吃饭吃菜,尝不出味道,如同嚼蜡。

一碗米饭还没吃完,她竟然有种恶心反胃的感觉。

只能匆忙放下筷子奔向厨房,喝了口温热的苹果水,勉强压下这股难受的情绪,捧着杯子,靠着流理台发呆失神,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她试着捋清思绪。

下一步该怎么办。

是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搞砸了,起初是喝酒认错人,然后配合他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最后擅自揣测他,甚至连今天情绪失控,说出覆水难收的话的人,还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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