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她没让他去救父亲,他是不是就不会反了?

倘若自己不认识他,没去纠缠他,他便不会来韩家提亲,如今牺牲的人就是国公府,而不是辛家。

作为受益者,此时见到他,她该说什么?

说她的姑母为了保住国公府,牺牲了无数的寒门。

说韦郡死了,私塾内的学子,所剩无几。

还是说,“辛公子你别怕,我把你救出来了。”

她救不了他。

只能保住他一条性命,救不了原本该属于他的幸福和前程。

脚步停下来一阵,突然又往前走,她想她应该去见他,同他解释清楚,自己是真心喜欢他的,从未想过利用他。

可她也是坐收渔翁之利的其中一人啊,到这个地步了,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她的出现,只会往他伤口上撒盐。

不知道为何会走到这一步,韩千君甚至不知道该去怪谁恨谁,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做起事情来比任何人都要爽快,可此时竟然没了勇气再往前走一步,心口一阵阵发疼,眼泪落下来不敢出声,实在太疼了,缓缓蹲下身去,捂住嘴,把呜咽声淹没在了掌心内。

辛泽渊,对不起。

灯火从牢门外走过来的那一刻,辛泽渊便看到了,盯着那簇火光慢慢地靠近,紧张地捏住了拳头,片刻后,见其没再动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喜欢好看的公子,而他如今一身狼狈,模样吓人,实在不宜见她。

她半天没离开,应该是哭了。

黑暗中辛泽渊靠在土墙上,身上的伤口倒没了知觉,心却如百虫啃食。

千君,对不起。

他本以为凭他的本事,即便在风雨之中也能给你一片晴朗的天空,让她嫁给自己,一直笑着。

但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他败了。

让她喜欢上了自己,却没办法给她一个家。

她应该要伤心一阵子了。

但她性子洒脱,没有什么伤心事能藏在心里一辈子,希望她能快些走出来,好好过下去,继续做那颗国公府的明珠。

大半夜,郑氏带着家仆追来了大理寺,一行人等在门口,等了半个时辰才见到人。

郑氏连呼吸都屏住了。

见其一身血污,摇摇晃晃地跨出门槛,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还在不断地落泪,脸色苍白唇角干裂,面容疲惫不堪,见到她,木讷地道:“母亲,回家吧。”

说完便一头栽了下去。

韩千君彷佛跌入了混沌中,周围一团黑暗,有感知但不灵敏,迷迷糊糊听见郑氏在吩咐人熬药,鸣春好像在哭,又有人在擦洗她的身子,替她更了衣,往她喉咙里灌了一些水,后来裹在一团软软的棉花里,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眼皮子太重,动了好几下才睁开一条眼缝,光芒太刺眼了,又闭了闭。

鸣春端着药碗守在她床边,一直在留意着她的动静,嗓音惊喜,又像在哭,“娘子醒了?”

韩千君适应了光线,才慢慢地打开眼皮。

“什么时辰了?”

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的嗓音嘶哑,喉咙火辣辣地疼。

鸣春回道:“巳时末了。”

韩千君眸子空洞,又问:“辛公子死了吗?”

“娘子放心。”

鸣春知道她醒来最想知道什么,都打听好了,“昨夜娘子走后,范少卿便让大夫进去了,早上醒冬又跑了一趟大理寺,亲耳听范少卿相告,辛公子已无碍。”

人活下来了就好。

不过也仅仅只是活下来了而已。

韩千君又问:“韦郡他们呢?”

鸣春垂目,憋住眼泪,“昨夜娘子吩咐了后,翡翠和燕娘便把人都接回了国公府,夫人找了大夫替韦郡医治了,可…无力回天。

其余二十几个学子,夫人也派人寻了回来,今日一早都送回了私塾。”

“活了几个?”

“六个。”

鸣春抬袖抹泪。

韩千君偏过头,嘴里又腥又涩。

昨日的血海今日便起了作用。

所有巷口的船只停运,各大酒楼,铺子,全断了供应。

九街之上百姓寥寥无几,出现了大周有史以来,第一次万里空巷的奇观。

寒门士兵,纷纷弃盔,折矛反抗。

国公爷的部曲在早朝上磕破了头,求皇帝放人,皇帝不得已带着人到了太上皇的宁寿殿,一声接一声地呼唤,太上皇被逼,走投无路,不得不把国公爷和府上的三位公子都放了回来。

此次事件,所有世家贵族都看清楚了,寒门并非乃任人宰割之辈,逼急了会扑上来拼命。

贵族如今还离不开寒门的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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