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宋怀景只当贺星芷这话是哄他开心的。

在郃州的公务不算忙,而贺星芷生意做得好,两人那时还以为就这样过上了梦寐中的日子。

宋怀景回过神来,贺星芷已站起身朝卧房的方向走去。

从前的阿芷说他去哪,她便跟着去哪。

而如今,该是他追随着她的脚步走了。

翌日一早,天上飘着小雨。

整个城宛若被灰蒙蒙的网盖上。

与昨夜说的那般,一切按照计划中进行。

他们从京城来时便伪装了身份,此时润州又乱成一锅粥了,很难有人会留意到宋怀景与国师。

故而他们进衙城与裴禹声碰面的过程也十分顺利。

贺星芷先是去罗城瞧了食肆与香料铺的情况,罗城此处地势偏高,水患受灾的影响相应地好些,总比她那临近河水边的纺织铺情况要乐观许多。

她一早就来到了云水轩,比起金禧楼,云水轩只能说是一间食肆,虽在润州也算有些名气,但定不如酒楼那般华丽辉煌。

周掌柜与红豆也如期来接应贺星芷。

目前因为食材断供,食肆近日的生意也萧条了。

漕运阻断,城内庄稼被水患淹坏,从别的城陆运食材成本又过高,顾客也少了许多,实在是令人头大。

不过这些问题只需等待水患解决,一切便迎刃而解。

贺星芷想起此时应该已经与裴禹声碰面的宋怀景,突然想到了个点子,不过还得迟些与宋怀景商讨。

贺星芷先安抚了还在替她做活的伙计们,又去看了看香料铺的情况。

等逛了一圈,天还亮着,想着来都来了,贺星芷还是与红豆去了纺织铺。

“许多布料都被染坏了颜色。”

掌柜叹气道。

贺星芷看着颜色混在一块的布料,“那只能染成深色了。”

“嗯,这个我们有想到,只是深色的料子可能不大好卖。”

“欸,不如把一些布料拿去做成香囊,香料铺不是还有不少救回来的药材吗,做成防疫或者防虫的香囊。”

贺星芷说着,一巴掌拍在自己的手上,拍死了一只蚊子。

潮湿闷热的天儿,确确实是招虫子,她都数不清今日拍死多少蚊子,光是昨夜,手上腿上都被咬了好多包。

“这个好,不过……”

“不过什么?”

贺星芷问道。

“不过这铺子里的绣娘有空的不多了,也不知赶不赶得及做香囊。”

“有空的不多了?这是何意?”

贺星芷总觉得周掌柜在与她打哑谜。

红豆瞥了一眼铺子门口,拉着贺星芷小声道:“东家,你可不知,这城里说什么惹怒了河神,抓那些小孩去祭祀。

我们店里的绣娘几乎都是做娘亲的,攒了些钱的已经逃出润州了。”

贺星芷皱起眉,回头看了眼周掌柜,“在店里的绣娘还有多少?”

“大概三四个吧,不过只有一个绣娘带着孩子。

其余几位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

周掌柜与贺星芷解释道。

那位带孩子的绣娘夫婿早亡,家中只有她一人挑起养活全家的担子。

现在她那孩子正藏在他们的纺织铺后院呢。

周掌柜原是心软的,私下掏了五两银子给她,叫她带着孩子逃出润州去。

可谁曾想,这几日城门突然严查起来,专盯着出城的孩子盘问,这下想跑也没有用了。

而绣娘程绣云那家徒四壁根本藏不了孩子,只好将孩子带来了铺子里。

贺星芷拧起眉头,只感觉胸口一阵恶寒。

正想说些什么时,她便听闻街道外面熙熙攘攘吵吵闹闹,不多久三两位高大壮汉走到他们的铺子里。

周掌柜轻车熟路地去应付,“几位官老爷可是要扯些布?”

领头的那位扫了一眼屋内,直截了当道:“买什么破布?”

随后喊道,程绣云,润州西郊人士,夫亡,育有一子。

此妇在你这铺子做活的。

人呢?”

“人我真不知道,前几日那水患那么严重,说不定,说不定已经走了呢……”

说着周掌柜演技精湛地擦了擦眼角,“可怜的母子哩。”

领头的官兵眯起眼死死地看着周掌柜,随后抬头一眼便瞧见了贺星芷。

贺星芷眯起眼,脸上憎恨分明,她不如周掌柜那般会审时度势,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哪怕努力克制了也无法将脸上的厌恶彻底藏匿。

“这位娘子面生得很,莫不是来帮着藏人的?”

他走上前,一脚踢翻了地上装着碎步的箩筐,“查,给我查!”

“且慢。”

贺星芷本还想与他讲理。

结果对方直接啐了口唾沫,“贱人敢拦官府拿人?!”

说着他还想上手。

此时藏匿在深处的暗卫已准备出手,却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扇柄倏然出现在贺星芷的眼前,视线前的手腕一转,扇柄架住官兵的手腕,将他的手腕一折,对面传来一声哀嚎。

贺星芷也没闲着,见那人竟敢上手打人,她赶紧撑着案几旋身想要躲避对方。

只是忙了一日下来,她已经有些饿昏了头,贺星芷意识到自己高估自己现在的体力和反应力,重心已经不稳直挺挺往一侧倒下。

但她没与地面来一个亲密接触。

而是结结实实地倒到一个怀抱里,温热的带着某种说不出的熟悉香味的怀抱。

晃神间,贺星芷总觉得从前好似也被这样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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