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早就交代过,与钱七娘子相处之时,要提防着她。

没想到,还是中了招。

他中了钱七娘子的迷药,在马车内躺了一个晚上,醒来已天明,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他的失职会为世子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他不敢去设想。

宋允执看了一眼门外,日头的光线照到了圆柱一半。

王兆还未归。

“知道错了,便长记性。”

宋允执没罚蒙青,给了他一个任务,“去查清段元槿的身份,查其三代之内的家族名册。”

宋允执没罚,蒙青自己去刑房内领了二十个板子,之后便离开了知州府,去查段元槿。

宋允执起身穿好衣裳,继续梳理朴家的案子,整理好卷宗,去往地牢,独自一人去见了朴家大夫人。

朴大夫人彷佛一夜老了十岁,身上那件昂贵的浮光锦,沾满了血污泥土,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散开了,蓬头垢面。

曾经风风光光的朴家大夫人,最终也逃不过与三夫人同样的下场。

甚至更凄惨。

至少三夫人没被冤枉,可她呢,一夜过去,她儿子没了,还陷入了一场命案,很有可能把朴家也置于了死地。

她没有杀王妃。

知州府的人马擒住她时,她便说了,“王妃不是我杀的。”

如今见到了宋允执,大夫人便犹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先前恨其他是朝廷命官,此时倒是指望着这位清正廉洁的朝廷命官,能为她主持一回公道,她哀求道:“宋世子明鉴,我没有杀王妃,不是民妇杀的...”

宋允执不语。

朴大夫人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她不给一个说法,无法打动这大人,她承认了自己雇佣胡人,目的为取他的性命。

到这时,她尚还有一丝理智,没有把背后的平昌王和王妃供出来。

“此事是乃民妇一人所为,民妇罪当万死,可王妃的死,民妇当真是冤枉...”

朴大夫人回忆起昨夜的情景,她当时正值丧子之痛,便与王妃起了争执,确实是恨不得她去死,王妃走后,她气不过,追赶上去,本是想向她讨个说法,可等到赶到的时候...

朴大夫人道:“我看到了,世子,民妇看到了那贼人...”

宋允执终于有了反应,眼皮轻轻地掀了起来,看向朴大夫人。

朴大夫人为证明自己的清白,开始努力去回忆昨夜那一幕,那贼子穿一身黑衣,身形很瘦,个头比王妃高,站在王妃身后捅的刀,除此之外...她突然想了起来,忙与宋允执道:“他头上系了一条蓝色发带,对,是蓝色的...那时候院子里起了火,民妇看得很清楚...”

她刚说完,王兆便走了进来,“世子。”

宋允执回头,黑眸里的杀意尚未完全褪去。

王兆忙垂下头,知道他在等什么,禀报道:“钱娘子来了,世子出去看看吧。”

第79章

不是一炷香,是两个时辰了。

宋允执起身,跟着王兆出去,做好了心理准备,他并非威胁,而是在给她选择,若不愿意与他捆绑,只有入狱这一条路。

他不会再任由她妄为。

出了地牢,王兆告诉他人正在知府门口,宋允执不明,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王兆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答应,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且也不知道七娘子葫芦里卖的的什么药,只能让世子亲自去门口看。

宋允执没功夫与她熬,穿过牢门外狭长的甬道,择了最近的一条路,去往知州门口。

人一出来,便见到了正主。

钱铜穿了一身喜庆的绯色衣裙,身后站着几位躲藏在她背后,以团扇遮脸的钱家妇人,再后面便是一群仆从,每个人面前都堆着大大小小的箱柜,全绑满了红绸,队伍之长,一眼竟然望不到头。

如此阵势早引来了无数百姓围观。

宋允执扫了一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心如磐石,无论她今日耍什么花招,都不会管用。

“宋世子!”

对面的少女却冲他一笑,扬声道:“两月前,我与世子在城中茶楼办了定亲宴,此事在场的百姓,我钱家的亲朋好友都有见证,世子与我定下婚约,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世子曾说过,愿为我钱家七姑爷。”

宋允执面上的紧绷倒是退了下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看她如何耍花招。

周遭百姓因她的话,瞬间哄闹了起来。

“这七娘子胆子太大了...”

“是啊,这可是世子啊。”

“当初定亲,世子是被她逼迫,就她钱家一个商户,她也配...”

说话声入耳,钱铜转头盯着那嚼舌头的妇人,呛声道:“你管我配不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若与他定亲的是你,你怕是早就上门逼婚了,见不得别人好的玩意儿,活该你倒八辈子霉,继续穷着吧...”

被怼的那妇人,顿时面红耳赤,又气又急。

又不只是她一个人在说...

她要是,她要是与世子定亲...这等好事谁都会缠住不放吧,妇人酝酿了一阵说辞,老老实实地闭了嘴。

钱铜没再理会她,与众人道:“我钱铜运气好,找了个姑爷,谁知道就是当朝长公主之子,侯府世子呢?素闻宋世子风光霁月,待人有礼,处事刚正不阿,说一不二,今日民女来问世子,这桩亲事可还作数?”

见宋允执瞥开眼,似乎不想搭理她,她又道:“如今世子既然恢复了身份,我自不会让世子入赘我钱家,是以,今日我钱铜自己带上嫁妆,前来问世子,你娶还是不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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