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允执酝酿了一番,面上也如她所愿,挂上了几抹关心,“有危险?”

钱铜道:“不确定。”

“需要账本吗?”

他问。

钱铜抬眸,意外的眼神里写着你好聪明,随即又发起了愁,嘟囔道:“我就说这账本在手里,迟早会引起旁人垂涎,无论是卖给朝廷,还是暗处的人,都能换回不少好处...”

宋允执打断她的絮絮叨叨,直接问:“想要我做什么?”

“听我的暗号。”

钱铜从袖筒内拿出了一枚竹笛,当着他的面示范了一遍。

她似乎不会吹笛子,不知道怎么用力,一口气吹出来用的全是蛮劲,两腮鼓鼓胀胀,眼睛瞪得大大的,双腮越来越红。

待那一道低沉,类似夜间乌啼声发出来时,她人都快要岔气了。

妖女的憨态实在可笑。

宋允执偏头,挡住了控制不住的唇角。

“就是这样。”

钱铜演示完毕,猛吸了几口气,脸色才变回来,重新将笛子收入袖筒,仰头认真嘱咐道:“我进去后,你便是外面等,不能被人发现,否则会打草惊蛇,待听到暗号,你立马进来接应我,能不能活过今晚,全看郎君了。”

宋允执点头。

又要去赴死了,钱铜摸了摸心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走吧。”

——

因是暗中保护,钱铜一人坐了马车,宋允执驾马跟随在身后。

进去闹市后,宋允执亲眼看到她进去了一间赌坊。

赌坊的牌匾上写着:【不识‘卢’山真面目】。

卢家开的赌坊。

第30章

四大家在扬州有各自的赌坊,最大的乃朴家的红月天,其余三家开的赌坊中规中矩,规模控制在了彼此默许的范围之类,从不去抢朴家的风头。

崔家倒了之后,所有产业都被朝廷抄没,扬州开这类小赌坊的便只剩下了钱家和卢家。

今夜她进去的竟是卢家的赌坊。

宋允执心中微震,卢家家主在朝廷前来之际,便向朝廷投了诚,愿意上交所有家产,归顺朝廷。

倘若卢家也参与了其中,投诚便是幌子。

赌坊门口的乞丐众多,宋允执穿回了他初来扬州时的那件破旧的绿色长衫,头戴一蓑斗笠,隐在暗处,等待里面的暗号传来。

——

钱铜今夜也是一身简便的装扮,里面乃箭袖劲装,外披一件绯色斗篷,进入赌坊前戴上了备好的面具。

穿过一楼拥挤的人群,她径直上了二楼定好的一间厢房。

扶茵跟在她身后,一进屋便合上了房门,待转过身时,前面的钱铜已走到了窗前,她抬手推开窗,翻身而上,利索地跳了下去。

底下的阿银早已等候多时,扶起草堆里的人,“主子。”

钱铜起身,拍掉沾在身上的干草,匆匆往前方的马车而去,“走。”

扶茵没跟上,确定人离开了后,合上了窗扇,戴好面具汇入了底下的赌场之内...

马车在街头行驶了三刻左右,停在了‘红月天’赌坊的后门,再寻常不过的一道黑漆门扇,人一靠近,便能感受到被一股隐在阴暗中的森然凉意所包围。

钱铜下车往前,没走几步,去路便被两位黑衣死士挡住。

钱铜摘下斗篷与面具,露出真容,立在灯火下等候了十几息后,对方让了路,“七娘子请吧。”

按照规矩,她能带一个人。

今夜跟着她的是阿银。

红月天乃扬州最大的金玉窟,也是无数人的无边永夜,与前楼的人声鼎沸不同,喧嚣在这里被斩断,耳边极为冷清。

有人在前带路,钱铜紧随其后。

牛角灯里的光芒从前方溢过来,照在少女白净的面容上,明明灭灭,夜色中光影的模糊之美,把少女平静淡然的目光映衬得摄人心魂。

领路的人没往楼上走,下了地下一层。

钱铜刚跨入密室门槛,里面一道不耐烦的嗓音便响了起来,“钱七娘子最近春风得意,架子也大了,一个小辈,竟也让咱们这把老骨头来等你,合适吗?”

说话的是个妇人。

钱铜抬头看,屋内灯火通明,中间空出几尺宽的过道,两侧各摆放了两把木椅,如今空了两个位子,崔家已倒,缺席的自然是她。

与她说话的妇人头梳包髻,坐在左侧靠里的位置,穿一身暗红色的蜀锦直领对襟,五根手指头上戴满了各种宝石只指戒。

钱铜望过去时,她正拿眼斜凝过来。

钱铜上前见礼,“三夫人赎罪,晚辈已有两年未见到夫人,唯恐行容上失了礼,多费了些时辰打扮了一会儿,来晚了,还望三夫人莫怪。”

三夫人冷笑道:“赎你什么罪,同为富商,身份平起平坐,我哪里有资格让你赔罪,既然来了,就别耽搁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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