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之言说出来容易,心底却早已慌成了一团麻,“还有三日...”
钱夫人被他一句话挑起来,先前的镇定全没了,又忍不住叨叨,“铜姐儿,咱怎么办...”
“铜姐儿,要不让你父亲再去一回一趟衙门。”
“铜姐儿,官差是不是当真如你所说,万一他是个爱财的呢,他怎么与你说的...”
“铜姐儿...”
钱铜埋着头安静地吃她的馒头,全当听不见。
在钱夫人第四回唤她时,左侧一只手突然握住了她手腕,同时一道嗓音与她道:“回话。”
桌上所有的动静,一瞬安静下来。
钱二爷手里的汤勺顿住抬头看他,钱夫人也闭了嘴。
钱铜的脸上难得有几分茫然,疑惑地看着身侧公子的逾越之举,便听他提醒道:“夫人在问你。”
她听见了。
但钱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钱夫人的嘴巴可以一整日喋喋不休,她若是句句都有回应,岂不是嘴都要磨出泡来。
她也不是个爱说话的人。
众人早习惯了钱夫人的自言自语,也习惯了钱铜的装聋作哑。
此时却被一个外面来的,不知情的姑爷打破了平衡。
为维持家庭和睦,钱铜不得不问钱夫人,“母亲问我什么?”
钱夫人一愣,“我,我问你,那位官差具体同你说了什么?”
“问崔家,除了牙行还有没有在走私。”
钱夫人见她当真回答了自己,惊讶之余又有些高兴,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大抵是看出来了她脑子笨,不愿意与她谈生意上的事,可她乃这个家的夫人,不能什么都不知道,不懂便只能问,问多了,都不愿意理她。
无意之中托了姑爷的福,这一日的钱铜对钱夫人的问题,几乎有问必答。
第二日,钱夫人主动宴请了宋允执和钱铜,“横竖只剩下两日了,一个人着急,不如大家一块儿着急,把姑爷和铜姐儿都叫过来,是好是坏,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面对结果。”
这一日过去,钱铜的脸色便有些不太好了。
钱夫人即便只有她一个女儿,关系却不如旁的母女那般亲近,两人性子合不到一起,两年前的那件事之后,更是多了一层隔阂。
这两年,母女俩早已找到了平衡彼此之间的相处方式。
钱夫人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极为排斥,但钱夫人觉得是与她拉进距离的最好时机,从生意上的事慢慢地问到了私事。
连钱铜用什么胭脂水粉都开始过问了。
忍到了第三日的最后一刻,王兆终于来了,拿着盐引出现在了钱家门口。
钱二爷和钱夫人来不及高兴,便听王兆与钱铜道:“大人知道七娘子着急,特意将盐引多延迟了一个月,希望七娘子在这一个月内,谨记自己曾许下的话,引钱家走正道,万莫要走错了路,选错了道...”
第26章
延期一个月,不过是延缓了死期,还得继续发愁。
一家人在一起熬了三天,嘴角都快长出水泡了,一个月...不得熬死个人,钱二爷忙上前躬身见礼,“大人放心,我钱家遵守本分,一心效忠朝廷,绝无私心,可一个月于咱们盐商而言,实属太短,这盐井还没开起来,又得到期了,您看,能不能...”
“大人说的是。”
钱铜突然打断了钱二爷的求情,从王兆手中接过了一个月的盐引,蹲身道谢:“民女多谢大人肯给我钱家这个机会,钱家必不会让大人失望。”
王兆走了。
钱二爷和钱夫人愣愣地看着钱铜手里的盐引,事先想过要么没有,要么有,万万没想到,等来的会是这么个结果。
一向媚官的钱夫人,此时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这狗官,好歹毒的心。”
宋允执也在。
闻言眸子轻轻动了动。
这几日得到了钱夫人的认可,每日都会叫他过去,一家四口坐在一起用饭,官差来之前,钱夫人还说,“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只要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便饿不死...”
是饿不死,要气死了。
这不是戏耍人吗?
钱夫人骂完,便开始心虚了,回院子的路上,抓住钱铜的胳膊,坦白了自个儿的罪行,“我,我时不时会去盐桩拿一些盐,这不身边玩得好的姐妹,行个方便,送一些卖一些,是不是被发现了?”
作为盐商,这点零头算不得什么,钱家行方便的也不止她钱夫人一个。
可官府想要办你,总能找到你的过错,早不给晚不给,卡在最后一刻给,且只给了一个月...钱夫人心头一沉,莫不是朝廷的人在等着她们自己去承认错?
她脸色变了又变。
自己吓自己,就她这样的官府的人最喜欢,胆小又钱多,不宰她宰谁?钱铜道:“慌什么。”
她把盐引给了钱二爷,“卖一天是一天,同大家通个信,该干什么干什么,不必操心以后,若我钱家真不做这门生意了,给他们的钱一分不会少。”
这话钱二爷也想说,但他没这个底气,真没了盐引,那么多的盐桩,盐井都得交出去,钱家哪里还有钱。
“就咱们家剩下的那点钱,哪里够填...”
一家三口走在前方,猜测着朝廷的用意和将来的打算,宋允执沉默地跟在身后,不远也不近,正好可以听到几人的谈话,也恰到好处地保持着距离,把自己置身于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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