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铜觉得他太多心了,说得自己像是洪水猛兽。
她没那么可怕。
待宋小公子走后,便坐去了郎君身旁,手中灯笼搁在两人的脚边,浅暖色的光侵入到她身上浅绿色的浮光锦,一丝丝地泛着金,犹如夏季夜里的萤火虫,圈出星星点点的浮光来,她的脸颊也映出了斑点星光,夜色下的她皎洁干净,美色无害,与懵懂无知的少女相差无异。
极大的反差让宋允执晃了一下神。
小娘子扭着脖子一直在看着他,捕捉到他面上的那抹异常后,弯了弯唇,问:“公子觉得好看?”
宋允执及时偏过头。
钱铜也随之垂下目光,神色腼腆,说出来的话却大胆至极,“就算公子说不好看,我也不会当真,毕竟人心隔肚皮,我怎知公子是不是口是心非,我宁愿相信公子的眼睛。”
他眼睛怎么了?
宋允执想问个清楚,便见她从袖筒内掏出了一张宣纸,递了过来,“公子明日便照着这上面的内容答。”
宋允执警惕地问:“答什么?”
钱铜:“问题。”
宋允执看向她手里的宣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宋允执盯着她,“你所图为何?”
“若明日公子答好了,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钱铜没直接回答他,手里的宣纸轻蹭在了他袖口上,轻柔的嗓音里诱惑之意异常明显,“郎君喜欢这处院子吗,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家里人许给她的人选太多,搪塞不过去,为了能让宋郎君名正言顺,权衡之下,她答应办一场招亲考核。
就在明日。
今夜她是提前来送答案的。
第6章他已不是从前的他了,他价值连城
世家招亲有世家的规矩,商家招亲也有自己的考核。
考核的内容于门外汉而言,并不容易。
有了这份答卷在手,宋郎君明日必会杀出重围,拔得头筹,成为钱家的上门女婿,前提是,“宋郎君,会认字吗?”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听人问他这样的问题,公子的冷眼里下意识露出了被冒犯后的警告与孤傲。
钱铜明白了。
虽为武夫,郎君相貌清隽灵秀,一瞧便知是个聪明人,应该识字,“宋郎君今夜把这些背下来,明日便照着上面的答。”
“时候不早,我就不耽搁郎君记诵了。”
钱铜把那张宣纸铺开,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弯身去提脚下的灯笼。
起身时脖子上便多了一把冷冰冰的青铜剑。
钱铜隔着灯火的光芒仰起头,夜色的映衬下,她浅色的瞳仁内没有半分恐惧,只溢出一片茫然来。
宋允执提醒她:“药。”
剑并没出鞘,钱铜继续起身,细弱的肩头把剑身挑到了一边,冲他轻松一笑,故作小声与他道:“我骗小公子的,郎君的蛊,暂时不需要用药。”
短短一日,小娘子已在他心目中留下了极为诡计多端的印象。
宋允执手里的剑,再一次抬起来压在了她脖子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钱铜疑惑:“又怎么了?”
宋允执:“你是谁,此乃何处?”
此女利用幼童下药,再放风给巷口的柴头,让他们陷入两难之地,从而主动投靠,后又以金钱引诱许下大饼,在他放松警惕时种下蛊虫挟持。
一套计谋,天衣无缝。
可见心思缜密,行事狡诈,既要将计就计潜入钱家,便不能让她看出破绽,他得主动问名。
本以为对面的小娘子又会耍花招,隐瞒自己的身份,却见其笑盈盈地回答了他,“我姓钱,单名一个铜字,今岁十九,属虎的。”
说完,颇为期待地看着他的反应。
她倒不必答得如此详细。
青年漆黑如水墨的眼眸沉思片刻,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面色闪过一丝讶然和不容置信,抬眸朝她看去,“扬州四大家之一的钱家?”
钱铜点头,“嗯,郎君高兴吗?”
宋公子是个有自尊心的郎君,得知她是个财主,也没有要恭维她的意思,短暂的沉默后,倔强道:“我不觉得被人挟持,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对此,钱铜无法反驳,“以后你就会高兴的。”
他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一日之内他承受了太多刺激,钱铜怕吓着他,决定把最大的好事留在明日他旗开得胜之后再告诉他。
宋郎君没再说什么,默默地收回了铜剑。
这就对了。
他谋的是财,她正好有,能给他一片似锦前程,他没有理由拒绝。
钱铜喜欢与聪明人打交道,但她想了起来,还有一个不太聪明的,临时生出了个念头,转头看立在身后目送她的郎君,“我给宋小郎君找一份差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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