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死亡怎么能当成解决问题的方式呢?

白天在努力做事,晚上却在梦里想着失败了就去死。

林蕴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恐惧,这不是在现代,想死只是一句口号,可以想死,但不能真死。

林蕴知道,在大周死过七次的她,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若是她失败了,面对百姓的损失,直面千夫所指,她真的能忍住不重开吗?

她看向谢钧,他曾经也站在同样的节点,当年他想过失败了该何去何从吗?

谢钧的语气很平稳,很坚定,他说:“我怕死,就算失败了,我不会选择死,会想个法子让陛下留下我。”

谢钧近乎残忍地剖析自己:“也许是让我老师去美言一二,说我年少气盛,至少留一条生路。”

“我父亲当年死得冤枉,陛下心知肚明,也许在朝中找几个人说谢家就只剩我了,打打感情牌。”

“最次就是让我母亲去宫门口哭,端着我父亲牌位去哭几场,我父母与陛下少年相识,陛下年纪大了,心软了些,九成不会让我死。”

“朝中肯定会有许多人嘲笑,人也要沉寂几年,但只要活着,就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是吗?”

林蕴见谢钧眉头皱起,想来这些方式都令他感到很难受,但他依然把这些当成后路,而不是选择痛快去死。

林蕴意外又不意外,她没想过谢钧会如何选择,但他说出来,林蕴就觉得——

哦,这就是谢大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时迩:摇个人,随便你们谁来。

谈话没写完,明天接着谈~

关于加更,我看看明天下午能不能写出来(作者跟阿蕴一样,来姨妈了,影响了我的码字)

第66章秘密

一阵风吹来,地里的麦苗款款摆动。

田埂上,林蕴的发丝随风钻出她的蓝头巾,张牙舞爪起来,但谢钧却根本注意不到这份狼狈,他只看到林二小姐微垂着头,睫毛微微颤动,像一只即将乘风振翅高飞的蝶。

谢钧听见林二小姐假装平静,甚至带着调侃地问:“谢大人,假如你死后大周重回原点,回到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这种情况下,如果你治水失败了,你还会费尽心机地活下去吗?”

谢钧眸色微闪,他是不如陆暄和同林二小姐亲近,但他是这世上最了解她的人。

时迩从前递来的书信记录着她的点点滴滴,他们一起放飞的孔明灯上承载着她的理想。

谢钧了解她的生活,洞悉她的理想,更知道她不为人知的秘密——

她死后,整个大周会重启。

林二小姐说“假如你死后大周重回原点”

,带着开玩笑的语气,但谢钧知晓她并非在开玩笑,她处在真实的、无人知晓的痛苦与茫然中。

昨日,当谢钧看到十二的信上的最后一句话,他嗤笑出声。

陆暄和如何能算是最能开解林二小姐之人?他懂什么呢?

明明他才是世上最能理解她痛苦的人,即使林二小姐并不知道。

因为足够了解,谢钧设身处地思考林二小姐的困扰,而非居高临下驳斥她的懦弱。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选择用死亡来结束一切是一种逃避,但对于林二小姐,这是一种献祭。

她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换一切回到原点,重新开始。

做错的事得到纠正,造成的损失可以挽回,覆水能收,破镜重圆。

重启是命运对林二小姐的馈赠,但同样是一种诅咒。

死亡的记忆不会消失,她连为自己的死亡哭泣都要反思是不是太矫情,因为她的身上甚至都没有伤口。

谢钧沉默了片刻,深思熟虑过后,给出他的回答:“纵使我死了,一切都能回到原点,失败后我还是会费尽心机地活下去。”

“死其实不是一件难事,甚至有些人有一点不痛快就会去死。”

谢钧介绍三四年前皇城有一少年人在国子监读书,家境贫寒但品行高洁。

“有些家里有钱有势的人看不惯他学问好,天天被夫子夸,就污蔑他偷东西,少年不堪受辱,一气之下投湖自尽。”

“污蔑他的人好好活着,受冤者反倒为了自证清白死了。”

谢钧接着说:“还有一些人自诩为了理想抱负去死。”

他介绍大周的言官们,讲他们动不动就会死谏,并以此为荣。

“有些言官没说两句就要去撞柱子,以死明鉴。

太和殿门口的柱子上不知道淌过多少言官的血,听起来忠义,但只要陛下够不要脸,把言官葬下,转头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谢钧望着林二小姐那双清澈的眼睛,同她说:“我不是说他们做错了,我只是想说,高尚地去死其实很简单,而卑劣地活着才能亲手推动事成。”

“若当年治水失败,我也该活着承担责任,而非死了一笔勾销。”

“纵使死后能重来,每一次活着我也应用尽全力,活到机关算尽、活到全是死路、活到无法喘气为止。”

“被动地死去,那重启于我而言是机遇,多一条性命。

若主动地选择死亡,那就是用性命交换一次重来的机会,我成了重启的工具。”

谢钧这番话简直振聋发聩,林蕴一开始愣住了,随即瞪大着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谢钧。

有些人的成功绝非偶然,也许谢钧走到今日,就像外面说的那样,他有几分气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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