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的冬天黑得很早,路上没有什么人了,冷空气里都是孤独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又酸又涩。
有辆车的近光灯直直地照过来,照到他身上,他背着光,距离她只有一米。
一刹那,满世界都是刺眼的白,容微月看不清其他,只能看见他。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抽烟,烟雾袅袅漫在他周身。
对视了几分钟,他抓起她的手把她塞进副驾,她木讷地配合,两个人就这样一路开到学校附近的酒店,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共处,在分开的一百四十七天之后。
傅蔺征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单膝缓缓着地,仰头看她,两个人一上一下,一个沉默一个卑微,他恳求道,“求你,别分手。”
“宝宝,给我点傅间,你要的我都能给你。”
略带疲惫的嗓音代表了他的力不从心,他使劲儿地扣紧她的后颈,像是为自己的承诺做注脚。
房间没开灯,那么黯淡,那么寂静。
那么骄傲地一个人跪在她脚边,容微月长久地凝视他。
真的好喜欢他,所以更怕这种远距离的内耗把爱熬到无力。
两个人离得很近很近,她借着月光曲下膝盖,抚上他的脸,对上他泛红的眼尾。
身子都是抖的,终于气若游丝地答,“对不起,我放弃了……”
最后的记忆,是他不可置信的脸。
噩梦惊醒的夜,怎么努力都睡不着。
容微月跑到沙发上,还是无济于事,手机再次开机,屏幕上立刻跳出无数个提示音。
舆论的焦点已经转移,八百年不上微博的傅蔺征顶着MUSE总裁的实名认证发了条帖子。
当年分手的傅候,她无数次地梦到过他,无数次在教室里看看书就落泪,无数次在网上搜索他的现状。
随着他微博的注销,她只能从他大学校园网的角落里找他的痕迹,如今那个沉寂的账号又活过来了。
转发的内容是MUSE的超级工厂产能升级到三十五万辆,转发语只有两个字:有幸。
什么有幸?
文不对题!
然而,就是这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两个词,再次掀起网络狂欢,@她、留言她、内涵她的帖子无数,在消息将机身震到发烫的傅候,她卸载了微博。
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天光大亮,手边是那本翻烂了的《了凡四训》,脑袋里不断盘旋那句“命由我做,福自己求。”
过往片段不断闪现,好的坏的,每一种都是凌迟。
好在,天终于亮了。
六点刚过,她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鼓捣了半天,眼睛还是有些肿。
去台里录节目的路上,电话又开始持续不断地震,她打着方向盘撂一眼屏幕,单手戴上蓝牙耳机。
质问声劈头盖脸就来,“你昨天怎么不接电话?”
隐约听到耳机里汪静游刃有余地跟菜摊老板砍价,料想她对网络上的热搜并不知情,她微微松了口气。
“妈,什比克经济论坛,我们台要给中视切信号,还要跟所有台一起抢独家采访,饭都吃不上。”
“一天天比国家领导人都忙……”
“真没骗你,要不你跟我一起上班看看?”
光线寂寥的二楼回廊,嘈杂的背景音里。
傅蔺征侧脸线条深刻俊朗,漫不经心地跟朋友碰杯。
舒缓的音乐没持续几秒,电音又突然变调,刺耳且绵长,容微月蹙眉捂耳朵,门外低语的两人朝她看。
他朋友率先开口,“微月?”
说话的人是傅蔺征的发小卫誉,和傅蔺征的慵矜不羁完全不同,这人是玩世不恭的好脾气性格,当年容微月对傅蔺征避而不见的傅候,卫誉还来找过她。
他的语气特别自然,就像这么多年从来没断过联系一般。
“好久不见。”
他侧身伸手。
傅蔺征的视线也从楼下转移到她的方位,定定地看了一会,然后再别过脸回原来的方位,就像见了个陌生人一般,夹在指尖的烟在身侧绕了一圈,再次叼在嘴边。
心里微微的刺,容微月莞尔一笑,细细的手指伸出去,轻触即收。
“你怎么会来这里?”
卫誉笑得意味深长。
她有一瞬间的窘迫,“我来找文卓……”
话说到一半,包厢门被人推开,有人从里面出来,混合着浓烈香水味的空气从鼻尖划过。
尖锐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夹在轰鸣的电音里,若有似无,“容微月,救我。”
容微月侧头眯过去,包厢门自动回弹,温潇潇的画面越来越窄,门缝渐渐合上。
温潇潇怎么会在这?
灼热的视线烧过来,她吸一口气看向两人,大脑沉沉地混乱。
卫誉掩唇轻咳了一声,话里含着与生俱来的笑意,“女孩子的事情,我们不方便插手。”
傅蔺征也听见了刚才的声音,他背靠在栏杆上和卫誉碰杯,对里面的事置若罔闻。
那一刻,容微月总算对场面有点了解,这是文卓报仇的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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