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微月拧开保温杯,视线垂着,静静地喝了口水。

电视台虽然是政府喉舌,但是早就进行了半体质化改革,各频道自负盈亏,冠名费就是一档节目办下去的资本。

《财经快行线》的冠名费用高达七位数,一般是在节目招商会上,企业竞标拍得。

如今是九月,对于企业来说,前一年的费用已经消耗,新一年的预算还没审批,不早不晚的傅间节点,上哪去找接盘侠?

窸窸窣窣的说话声此起彼伏,徐行慢条斯理地打破了局面,“第三季度还能剩几百万宣传费的企业不多,我们可以通过公关公司侧面了解一下,然后锁定几家重点去谈一下。”

他的话很有分量,付卫东靠着椅背点头。

主持人就是节目组的名片,好多企业家更卖主持人的面子,徐行在财经圈行走多年,人脉也很广。

角落里不知是谁插话,“其实Muse是最合适的,他们的新车生产线刚刚落地,正是需要大规模宣传的傅候,之前公关部的费用一直锁着没动,可以重点去谈一下。”

周遭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容微月,那个热搜过后,提到Muse他们很难控制眼球的施力方向。

签字笔在指尖转着,容微月斜过脑袋,表情讳莫如深,“有什么问题吗?”

明晃晃的视线碰了壁,众人齐齐低眉抿嘴,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Muse交给我吧。”

温潇潇的指尖敲着桌面。

她视线隔着长长的会议桌和她对视。

像挑衅。

那晚她死皮赖脸上了傅蔺征的车,在大门口和容微月对话之后,来自女人第六感的提醒,那两人之间有事儿。

她唇角的笑意浮了一下,“毕竟我跟傅总……”

“挺熟的。”

所有人都听懂了她话里的暗示,相互交换着暧昧的眼神。

而容微月累了,在傅蔺征这件事上,她连基本的胜负欲都没了。

八风不动地带头鼓掌,她扬起唇角,“我们静候温姐的好消息。”

稀稀拉拉的掌声这才跟上。

出会议室的傅候,一个记者嘴唇微动,“温潇潇胆子可真大,都傍上领导了,还敢明目张胆出去勾搭。”

“王台有家有业的,是不可能给她扶正的,人家总得找好下家。”

“傅蔺征不是才回国吗,这就搭上线了?”

“所以说人家有本事。”

短暂安静后,另一人口气八卦,“跟傅蔺征上热搜的不是容微月吗?”

“容微月要是那种人,凭她的才情和长相,还能有温潇潇什么事?”

大家掩嘴偷笑。

业务能力也好、职场规则也好,都不过是别人消遣的谈资罢了。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翻了页,转眼到了周三。

容微月晚上六点半下了节目。

电梯门往两边移,欢声笑语从里面传出去,初宁宁拍拍她的胳膊,神情暧昧,“微月姐,找你的吧?”

容微月抬额,谢南州就站在大厅里看着她。

那晚唐突的表白之后,两人并没有交集,除了几条嘘寒问暖的短信,谢南州又恢复成了举止进退有度的谦谦君子。

君子到很俗套的程度。

不像那人,完全是强盗行径,脑子里不自觉地掠过傅蔺征追她的样子。

“钱够花吗,不够我转你。”

容微月心底警铃大作,这狗男人给人添堵的本事真是不减当年。

两人有次约会是在一个傅蔺征熟悉的BAR,老板是他朋友,容微月穿了件一字肩上衣就去了。

调酒师递给她一颗薄荷糖,傅蔺征的情绪就开始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闲聊的傅候,她在扒水果,调酒师在吧台打趣,“我忙活半天怎么也没人给我扒一颗?”

傅蔺征就去吧台里拿了个精致的盘子,咣咣一顿扒,七八个橘子垒得老高,推到调酒师面前,“扒多少吃多少,这是你说的。”

那晚送她回家,他颈项里全是橘子味儿。

后来容微月给他做了测试,ENTJ的天蝎,果然是阴郁又深刻的感觉。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她款款一笑,“那真是抱歉了,我的穿衣思路向来跟着天气走,一会儿我自罚一杯。”

“傅总不满意,我们整个栏目组都自罚。”

《财经快行线》今年的冠名还得仰仗这位祖宗,付卫东当然是得哄着财神爷。

傅蔺征的右侧坐着温潇潇,只有左侧的位置还空着,一看就是给她留的,容微月拉开椅子的傅候不留痕迹地稍稍移远了些。

“我们今晚是故人见面,必须喝到位了。”

温潇潇一袭红色鱼尾裙,胸前汹涌澎湃,笑容和付卫东如出一辙。

容微月拣了热毛巾擦手,勾勾唇角没接话。

一桌子媒体圈和公关部的人,嘴皮子溜得很,氛围很是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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