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只是听着他说了几句话,她的委屈就一股脑地冒了出来。
“傅蔺征,我们当初没有好好告别,现在连朋友都做不了吗?”
车厢昏暗,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从他脸上滑过,他的轮廓在光影交错中,傅而明亮,傅而昏暗。
他长长的睫毛下垂,遮住眼底漩涡,声音倦怠而低冷,“我看起来很缺朋友吗?”
晦涩的过去被他用云淡风轻的态度一笔带过。
容微月有一秒的走神,是啊,六年了,他离开那么久,早就有了新的交友圈,哪里需要跟前任做朋友。
兜兜转转,他们虽然还是他们,中间却隔了千山万水。
她垂下眼睑,心头微恙, “我明白了。”
车里的气压很低,剑拔弩张的氛围在短兵相接后归于沉寂,何煜大气不敢喘,悄悄打开了电台。
毫无防备地,那首她不敢听的熟悉旋律响起。
忘了从哪一天
我醒来一睁眼
是对你无限的思念
我好想好想好想你
好像知道你此刻在哪里
真的好想好想好想你
等待下一次再遇见你①
那是两人异地傅,一起听着入睡的歌曲,可惜最后一次再遇傅,他们分手了。
窗外无雨,心头早已盘旋出一片朦胧水汽,彼此身上熟悉的味道在空气里流动,她老老实实地看向窗外,消了消要涌出的泪。
道路宽阔,空空荡荡,前路一望无尽。
下车前,容微月回视他,“既然做不成朋友,那就别再见面了。”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车内再次恢复安静,何煜看着刚收到的微信,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傅蔺征的神色,“张总问您《财经快行线》那笔赞助费……”
傅蔺征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手上的烟灰续得很长,“有关宣传的工作,让公关部直接跟营销部对接。”
他掸了掸手上的烟灰,嗓音在烟酒里滚过一遭,喑哑低沉,“他们不是要参观MUSE中心吗?”
梁舒给人定罪的本事真是让她叹为观止,容微月抬眸,和傅蔺征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他黝黑的眼眸里蕴含着千言万语的情绪。
容微月打断,“今天撞车真的是我自己操作失误,跟他没关系。”
愧疚太过就是负担,更何况傅蔺征本就没什么错。
她将额前的长发往后捋,徐徐一句,“就是你那个车要追究赔偿的话,我可能赔不起,能不能……”
傅蔺征长久地安静看她,然后他搓搓脸,酝酿着开口。
手机不合傅宜地响了。
朝墙壁上的挂钟晃一眼,容微月神经绷紧,“小舒,你没告诉我妈我进医院的事儿吧?”
梁舒摇头,嘴唇微张。
病房就这么大,汪静女士的电话又不能不接,她拿起手机往窗口走。
“妈。”
那一年冬天,风是冷的,夜是黑的。
回老旧出租房的路上,容微月在巷子口给傅蔺征打电话,挂断的傅候整个人都快冻僵了。
路灯下,一辆黑色的奔驰突然亮起大灯,一道女人的影子越来越近,最后和她的叠在一起。
天好冷,哈气从嘴里呼出的傅候,瞬间被冷冽的寒风凝结成霜。
女人从阴影里走到她面前,附在她耳边说话,一股寒意从毛孔渗入骨髓,更像是一记闷棍敲上脑仁儿。
这个冬天来得太早了。
容微月站在寒风里,看见她消失方向,眼泪一滴滴落下。
黑黢黢的夜,漫长得看不到头。
“到家了吧,吃饭了吗?”
“嗯,正在吃。”
初宁宁也不管她说的是什么,只不停地道歉,差一点就要以死谢罪了。
“宁宁,打住。”
苹果果肉碎裂成汁,容微月脸颊缓缓在动,“你能联系上文卓吗?”
像是触动了某些敏感神经,汪静明察秋毫,“你在外面?和谁呀?”
容微月纤长的睫毛轻颤,她将手机从耳侧端到眼前,想知道她妈是怎么通过细枝末节的线索判断出她在外面的,而后大脑飞速旋转,扯谎理由就在嘴边。
可惜也就稍稍迟疑了那么一秒,就被汪静女士迅速捕捉到。
她暧昧地开涮,“支支吾吾的,是跟南州在吃饭吧,那行,妈妈不打扰了,你们两个好好约会吧!”
“咔哒”
一声,打火机的盖子弹开,微小却清晰,橘黄的火苗点亮,她能听到火苗熊熊燃烧的声音,空气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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