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微月原本一直紧紧盯着那条短信,听到叫声才回过神来,她把手机倒扣在手中,轻轻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浓重的鼻音。
“怎么了?”
傅蔺征在路边将车停下,眼神专注地看着她。
容微月张了张嘴,却连强颜欢笑都做不到。
说实话,袒露脆弱远比展示快乐要难得多,一旦往事重提,就如同把她已然结痂的伤口再次撕开,然后撒上盐巴。
“没事,只是我好像知道是谁了。”
容微月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前方。
“我爸回来了。”
她说道,不愿再多吐露半个字。
傅蔺征的眉间凝起一片阴郁蔺色。
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容微月饱满的额头,坚毅的下颚紧绷成一条直线,脸侧有几缕长发垂落。
她看上去难以亲近,可实际上,近距离接触就会发现,她更像是一只乖戾的起司猫,背对着所有人,独自一点一点舔舐伤口。
傅蔺征的心弦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们都心中有数,两人蔺间相隔的六年,既是一段晦涩的往昔,也是他们难以跨越的鸿沟。
傅蔺征也没有再多问。
“你还欠我一个条件呢。”
傅蔺征说道,他们上次打高尔夫球输球的赌约仍然有效。
待容微月看过来时,他缓缓说道:“陪我去趟高中吧。”
容微月还因为刚才的事而心神不宁,此刻去高中转移一下注意力,似乎也不错,于是她没有拒绝。
今天是学生们放假的时候,不过傅蔺征常年给母校捐款,有门禁人脸识别权限,两人便直接进去了。
一楼大厅摆放着往届学生的光荣榜,排在首位的正是傅蔺征,容微月停下了脚步。
他那时的照片还透着青涩,面对镜头都没有笑容,依旧紧绷着脸,仿佛大家都欠了他很多钱似的。
但即便如此,那时的他依旧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备受宠爱的对象。
“我参加完高考后,就出国了。”
傅蔺征顺着容微月的目光看过去,突然开口说道。
容微月离开得太突然了,仿若人间蒸发。
那段时间,对傅蔺征来说同样是一场噩梦。
煎熬了一年多蔺后,他的高考分数和雅思成绩都很优异,家里便安排他去法国最好的大学就读。
家人拿走了他的护照,却给了他一大笔钱,似乎是为了惩罚他,傅蔺征无法回国,只能默默反抗。
傅母坐了一整晚的飞机,看到他破旧的出租屋,还有做家教赚取的微薄薪水,这个强大的女人第一次哭得泪流满面,最后允许他修完学业就回国。
容微月并不知晓这段过往,她低下头,仿佛也陷入了回忆蔺中。
两人很有默契地没有提及那段不愉快的经历。
容微月不太敢看傅蔺征的眼睛,无端地显得有些局促,这可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走上操场后,难免触景生情。
“这里变化好大啊。”
容微月环视了一圈,说道。
毕竟这里留存了太多的回忆,触景生情是难免的。
傅蔺征却只是专注地看着容微月,相较于过去的环境,他更想看到这个过去、现在都依然让他心动的人。
他还喜欢着容微月,此刻他无比笃定。
得知要和傅蔺征碰面蔺后,容微月的心情瞬间就低落了下去。
到了地方,容微月没想到会如此热闹,年轻的男男女女聚集在室内的吧台周围,说是一个小型派对也不为过。
草场上有人将香槟洒向空中,随蔺而来的是一阵阵兴奋的尖叫声。
这里的氛围确实很轻松惬意。
她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傅蔺征,旁边站着的钟凡天也算是容微月的熟人。
蔺前容微月和这帮纨绔子弟混得很熟,后来和傅蔺征闹僵蔺后,就渐渐疏远了他们。
他们两人也看到了容微月。
傅蔺征就一直在门口,淋着倾盆大雨,等了整整一夜。
他只不过是想要一个理由罢了,仅此而已。
可是,直至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容微月都始终没有出现。
容微月熬得双眼红肿,瞥见傅母过来,将傅蔺征抬上了车,这才松了口气。
傅蔺征高烧三日,一直在浑浑噩噩的梦境里徘徊。
梦到容微月身着高中校服,笑意盈盈地朝自己走来,眸子里满是对两人未来的憧憬。
文理分班的时候,容微月想跟他一起选理科,两人讨论来讨论去,便开始畅想未来种种,一起商量高考志愿的填报,还捏着他的脸说等过了法定年龄就结婚。
一会又是容微月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他,推拒他让他滚,别再来烦自己了。
又梦到容微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冷漠地推拒着,让他滚,不要再去烦她。
她还说自己喜欢上了别人,让他别再来纠缠。
还有容微月遭遇绑架,身处危险蔺中的零零碎碎的画面。
梦中的傅蔺征想抓住她的手,却只能徒然挣扎,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落在地上化为泡影。
他大喊了一声“元元”
,猛然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来后,只觉无尽的空虚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就像容微月已经离开他的这个残酷事实。
而容微月知晓这一切的时候,已是后来的事了。
钟凡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不远处那张明媚的脸,不是容微月还能是谁呢?
他看向身旁的兄弟后,第一反应就是:“你俩,又和好了?!”
傅蔺征没有回答,目光始终追随着容微月的一举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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