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睿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已经一头扎进了大抢购的队伍里,埋首于特价商品区里全力翻找,很快就消失了人影。
他抬头,只能望见那些巨大的横幅,上面血淋淋大字写着:“大减价Sale!”
“关店甩卖!”
“低至一折,老板跳楼了!”
苏睿皱眉巡视一圈,并没有发现因跳楼而死的鬼魂。
而那些抢购的人群热火朝天,他仿佛一个被排除在外的角色。
华年拿了几件特价的衣服进去试穿,她不光给自己选了,还给爸爸妈妈拿了两条,她知道他们的尺寸,肯定合适。
正在整理衣领的时候,背后一道凉意袭来,回头就见一双脚自天花板上飘下来,然后是小腿、大腿,整个人。
这恐怖的操作不是她的厉鬼丈夫是谁。
华年下意识捂住胸口,压低声音:“你怎么进来了?这是试衣间!”
苏睿垂着头,动了动嘴唇,“我们是夫妻。”
“我已经是你的所有物了,为什么不能进来。”
他虽然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华年就是从他硬邦邦的语气里听出了可怜巴巴的意味。
要是赶他出去恐怕会吓到其他人,华年红着脸捂住领口:“那你老实飘着,不许偷看。”
苏睿淡淡点头,真就站在角落不动了。
后来华年换好衣服,见他还垂头站在那里,凌乱的短发遮盖住苍白的面颊,虽然身体还维持在高二的年纪,但这少年的身躯里装的却是成熟的心。
说到了就会做到,这一点苏睿从未变过,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
华年心里软软的,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怜惜。
结完账出来,手里还有余钱。
她见路口有小摊贩卖水果,想起苏睿牌位前的供品也该换了,于是拿出钱包:“你在这里等我不要走动,我去前面买几个橘子。”
厉鬼丈夫乖乖点头。
她挑了一袋橘子买好,走回来等绿灯的时候,看见他就站在他们分开的那个地方,纤长的身体曲线、俊秀的眉眼,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但来来往往的行人从他身边穿过,却没有一个人停留。
华年眨眨眼,她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好多好多年前,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白衬衣的男孩站在某个地方等她,一等就是好久。
——
‘你怎么了?’
光风霁月的少年站在观众席的阴影里,仰头看着一遍遍独自练习舞蹈的女孩。
灯光洒在他脸上,那五官比美术教室里的雕塑还要耀眼。
女孩把手背在身后,赧然道:‘我……彩排跟不上别人的动作,想在这自己再练一下。
’
少年平静的眼眸扫了一圈:‘没有伴奏,你这样练不好的。
’
‘嗯……’
‘这样吧,周末我没有事,可以陪你在这里练习,我可以给你钢琴伴奏。
’
‘可以么?你不用参加什么奥数比赛?’
‘不用。
’
她当时很高兴,所以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耳朵红了。
他们差一步就可以走到一起,只不过那是一个永远也赶不上的约定。
到了周末,华年准时来到学校的剧场,只是那个答应了的少年却没有出现,她以为他临时有事,没有放在心上。
开学以后,传来了苏睿车祸而死的噩耗。
女孩已经升学考试去了大学拥有更广阔的人生,男孩却永远徘徊在那个车祸的路口,挣扎着积蓄力量想要回到学校里去,他重复这样的日子一天天、一夜夜。
终于,他有了神志,不再是孤魂野鬼。
他开始可以自行移动,脱离命运的十字路口。
他在雨中独行徘徊,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反杀想要吞噬他的恶鬼,撕碎不怀好意的阴魂。
几年后,他终于找到了她的家。
华年猛地睁眼坐起来,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
她转过头,趴在床边看睡在地板上的人。
“苏睿!”
他身躯僵硬,就那么躺在一张床垫上,眼睛一直睁着,看起来连眨都没眨。
“我在。”
声音很平静,好像被梦境困住的只是她。
听到这道嗓音,那些模糊的场景瞬间变得清晰起来,华年咽下喉中的酸楚,憋出一句:“你……要不要上床来睡?”
苏睿眉头一挑。
华年立刻解释:“我是说,地上又冷又硬,你虽然不怕感冒,我觉得也不会太舒服。”
她动了动,往里头翻身让出些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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