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凌乱的脚步声里,顾逢锦终于缓过神来,她发现自己还在嵇玄怀中,甚至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两人姿态亲密,但此刻没时间顾及这些了。

“皇上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嵇玄见她惊魂未定,安抚道:“朕无事,你放心。”

此番刺杀开始到结束不过几分钟,刚才还在外头笑呵呵的一帮宦官,此刻全都抽出刀来,把观景亭围了个水泄不通。

民安面容严肃,用银针验过杯中物,又嗅了嗅,才回禀道:“皇上,酒中被下了软骨散,不算剧毒,但会让人四肢无力、任人宰割。”

“去查这刺客的入宫记录,还有同班全部的宦官名册,严惩不贷。”

“是。”

嵇玄护着她站在角落,顾逢锦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正好看见那小太监被拖走。

“皇上,你怎么知道福顺是刺客?”

“见得多自然就习惯了。”

“见得多??”

顾逢锦惊呆了,如此这般再来几出,怕不是心脏病要吓出来。

嵇玄低头,替她理了理乱掉的发髻,解释说:“刚进宫的小太监,可不会有他这么胆子大,敢主动凑到皇帝身边讨巧。”

“对于皇家子弟来说,行刺是家常便饭。”

“历朝历代皇子公主里,永远长不大的又何止几个而已。”

有母亲庇护的孩子尚且如此,像他这样身为太子、孝仁皇后又早逝、父皇还偏爱贵妃的,处境就尤其尴尬。

一帮哥哥弟弟巴不得他去死,嵇玄从小到大要应付无数的暗害和刺杀,对于各种各样的毒、形形色色的人,他不得不学着去辨认,不得不在任何时候都握牢剑柄。

十岁的时候,贵妃之子、五皇子嵇岚买通身边宫女给他饭菜里下毒,用的是无色无味的虚灵散,嵇玄没辨认过这种,当即中了毒。

他忍着浑身剧痛,硬撑着拔剑刺伤宫女,逃到宫殿外。

怎料嵇岚留有后手,那位宫女被其他刺客灭了口。

从此,宫里就传言太子嵇玄冷漠弑杀,因一点不满意就一刀砍死宫女。

宫中奴婢们对他尤为恐惧,甚至没人愿意来东宫伺候。

只是人们以讹传讹的时候,并没有人看到年幼太子嘴角的血迹,还有身上的斑驳伤痕。

顾逢锦听得目瞪口呆,偏偏嵇玄一脸‘习以为常,你为什么如此惊恐’的表情。

“这怎么得了!

!

!”

她惊叫。

“张总管,皇上登基后也经常遇刺吗?”

老太监傻眼:“啊这,娘娘……”

“不行,以后伺候在皇上身边的人都需要重重把关,不得使用新面孔,所有用人本宫都要亲自过问,不会放一只苍蝇进来。

张总管你也给我盯好了,全天十二个时辰不得放松!”

“老奴遵旨……”

嵇玄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

其实现在各路刺客已经比之前少了很多,且大多威胁不到他的生命。

但是看她那么紧张,他就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喝那杯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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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找到了吗,京城里夏姓的贵族?”

周府的老管家走进来,小心翼翼合上门。

“老爷,姓夏的人家确实有,可都不是能一口气拿出三千两的人家。

照老奴看,救了咱们府的贵人一定是隐匿了姓名,根本不姓夏。”

周尝捋了捋胡子,忽然想到什么:“那日来送银票的婢子,你觉得如何?”

“戴着面纱看不清脸,但看衣裳料子和头上的首饰,不像是小户的女婢。

那周身的气派,比起一些人家的小姐都绰绰有余。”

周尝暗暗思索,“难道是王公贵族的婢女……可我与他们并无交集啊。”

管家压低声音:“老爷,小厮打听到不光咱们,连石府、孔府也都在暗地里寻觅一位夏姓贵人。”

“哦?”

周尝略微惊讶,石松泉是皇上面前红人,可谓仕途大好,但就是有一个嗜赌如命、顽固不化的老母亲,偏偏石大人又是个大孝子,他母亲就成了拿捏他的软肋。

孔旭出身寒门,是前批科举魁首,但其要养育一大家子儿女,还经常出资帮老家修桥修路,生活过的紧巴巴的。

这二人皆是忠诚的太子党,要说起来,夏姓贵人如果周助了他们俩,也都是情有可原。

“老爷,奴才也在猜测其中联系,于是悄悄去石府拜访。

他们的管家说,石大人有话要转述老爷。”

“你说。”

“石大人说,这位夏贵人心思纯善,但做事直接,恐遗留线索让暗处的恶人寻查,再者我们三家的债主,似乎背地里都有所关联,他已着人去查……”

周尝一下子就明白了:“你啊你,就不能一口气说完!”

“好一个背后的债主,我倒要看看是谁想搞垮我们京官,敢害我的贵人,老头子和他拼了!

!

!”

*

“阿欠——谁在骂我!”

嵇耀一连打三个喷嚏,恼怒地揉揉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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