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玄眉目冷肃,看着并未动怒:“四弟的意思,是在质疑朕的决断。”
“臣弟不敢。”
“今日为皇家中秋宴,什么时候宗亲家宴,连无关之人也能随意入宫了?这太极殿是御宴所在,不是民间酒坊。”
“且太后娘娘千金之躯,丁雪桃冲撞太后被遣退,有何不可。
难道在四弟眼中,一个无官无品的贵女比娘娘还重要么?”
嵇玄嘴唇抽搐,这话可不能接。
他抬头看了眼顾逢锦,似乎是希望她说些什么。
顾逢锦就只是含笑,没有一点怒意,半晌才忽然道:“四殿下方才在观星台作了诗,是什么诗?”
嵇耀垂下眼,不大高兴的模样:“《咏月》。”
都这时候了还想着什么诗词!
“哦,四殿下好才情。
特逢金科将近,将此诗挂于弘文馆,殿下大作必能引得文人学子争相探讨,诗兴大发。”
嵇耀连看都懒得看了:“太后想要挂,那就挂吧。”
顾逢锦见他一脸不屑的神情,冷笑了下:“如此,赏。”
令夏早就准备好了,她走上前,捧起手里一个荷包:“四皇子,请接太后娘娘赏赐。”
嵇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荷包的做工倒是挑不出错,只是里头的东西……
几颗金花生滚了出来,胖乎乎圆墩墩的,可爱小巧。
嵇耀脸色变了又变,怒道:“你打发小孩子呢!”
顾逢锦有何奇怪:“殿下为科举贡献一份力,本宫贵为太后,是你的长辈,你认为本宫的赏赐有何不妥么?”
“你……”
宫里的金花生自然和普通人家赏给小孩玩的不同,且她位居太后,就是赏朵花你也得戴着。
嵇耀语塞,这女人竟然在这等着他,果真是性情大变,态度倨傲!
此番动静颇大,已经有不少宾客命妇看了过来。
经过刚才丁雪桃的闹剧,许多人都抱着看戏的态度。
嵇耀再次成为众人的焦点,而他攥着那个荷包,几粒金花生滚在脚边,只觉得面如火烧。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嵇耀咬牙将花生捡了起来,一句话也不想说,他拱了拱手,作势要退下。
“等等。”
顾逢锦颇为嫌弃地开口,“四殿下,难道没人教过你,领了赏后应该说‘谢过母后’吗?”
太极殿众人全都沉默了。
大家望着那不过十六岁的‘老太后’,和比太后还要大几岁的四皇子,纷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不是说顾太后胆小怯懦,不敢大声说话吗?”
如今哪里是不敢说话,怕是要把太极殿的天花板给掀了。
“宫外确实如此传闻啊……”
众臣不由将视线重新聚集在那位美貌年幼的太后身上,然后发现她比自家女儿岁数还要小。
还有人去观察顾国伟夫妻俩,结果发现工部尚书本人比路人还要震惊。
在场的也就嵇玄和侍奉的宫人们毫无意外情绪。
令夏:让他们看看太后娘娘是如何泼袁氏一脑袋茶叶水的。
怜香:诚邀大家参观我们寿禧宫动物花园。
至于后来嵇耀是如何开口‘母后’二字的,将会成为京城贵族一整年茶余饭后的头条新闻。
晚宴结束以后,因为时间很晚,各皇亲国戚就分到各个殿阁休息。
嵇耀关上门,一把将那荷包掷在墙上,发出“咚”
的一声闷响。
“可恶,竟然在人前羞辱我!”
他还不嫌够,又将桌上茶盏摔了个粉碎,“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必须去找顾逢锦谈谈。”
当初追求顾家小姐不过是广撒网而已,谁料后来她竟被先帝看中封了继后。
这颗棋子布置了那么久,现在莫名其妙就丢了,嵇耀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扣扣——”
门外小厮轻声唤道,“殿下,寿禧宫令夏姑娘求见。”
嵇耀眉头一皱:“放她进来。”
他也不收拾,就那么大咧咧坐在圈椅上,留下脚边一摊碎瓷狼藉显露自己的愤怒。
“你来做什么?”
令夏目不斜视,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奴婢参见四殿下。”
“是顾逢锦叫你来和我求和?”
嵇耀冷哼了声,“叫她自己来。”
令夏好脾气地笑笑:“娘娘已经和皇上一道回宫了,她让奴婢转告您,那袋金花生是赏赐,可不算在您的欠债里。
十日期限已过,侍郎夫人已将东西还清,殿下该还的账款已报刑部,就按最低的利息给您算着,娘娘说了,一个铜板也不能少。”
“什么?”
嵇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姨母说的是真的?!
令夏礼了一礼:“话已带到,奴婢告退。”
“你站住!”
嵇耀往前追出去,脚下一痛,“嘶——”
不小心踩到地上被他自己摔碎的杯片,脚底瞬间扎破出血,他不得不停下来处理伤口,再抬头时,令夏早就走得没影了。
“可恶!”
嵇耀挥起拳头想要砸门框泄愤,临下手时又换了方向,一拳把候在一边的小厮给打倒在地。
“哎哟,殿下饶命!”
小厮捂着脸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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