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少女欢呼起来。

一旁的六婶正于院中晾晒衣物,忍不住笑:“有公子教导,小姐的笔墨真是突飞猛进,从前还只会写‘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之类的打油诗,如今都会咏梅花了,了不得了不得,怕不是要考女状元去。”

“六婶!

你又揭我的短……”

嵇玄含笑望着,他多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再长一点,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锦衣玉食,不过他终将还是会再回到那金子做的牢笼里去。

刺杀、投毒是不可能少的,随着他年纪渐长,老皇帝沉溺声色享乐,身体每况愈下,而朝中除了五皇子嵇岚,还有四子嵇耀、六子嵇庆等皇子虎视眈眈。

徐贵妃的人马几乎每天都在太子宫附近监视他,嵇玄一忍再忍,他悄悄培植势力,扶持顾国伟晋升,在暗中助他一步步登上工部尚书的位置。

可在明面上,他还是那个杀伐果决的太子殿下,他铁面无私,从来不会与谁走得过近,他不配拥有‘偏爱’,不允许存在特殊。

就算是在某处偶然遇见顾逢锦的时候,也不会因为喜欢就过多关注,他们甚至没有机会说话。

他只能在人堆里,装作不经意般远远看一眼他的小姑娘。

她长高了,也长胖了。

“殿下在看什么?那边可是京城的各位千金,殿下中意哪家的小姐?”

徐贵妃安排的宫人笑着询问。

嵇玄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孤不过是在看宫阁建造而已。”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瞒了一年又一年。

等到顾逢锦及笄,嵇玄本想向皇帝请旨提亲,可是却被先行了一步……

连年大旱,民不聊生,他被故意支往北地赈灾,还没等到回京,就听见了皇帝要册立新后的消息传来。

“听说是个寒门出身的尚书之女,姓顾。”

“好家伙,继后的年岁都可以当孙女了,老皇帝可真会享受……”

嵇玄一张脸血色尽失,马鞭落在地上。

——他们到底还是要夺去他的所有,夺走他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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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张孜《雪诗》

第4章

顾逢锦醒来的时候,望着房内的摆设懵了好一会,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是重生了,而且还回到了刚当上大庸朝太后半年的时候。

这个阶段,嵇耀还处在到处拈花惹草迷惑女人的状态,距离他羽翼丰满起兵谋反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顾逢锦想,只要不给他长羽毛的机会不就行了。

——就算长了,也要给他拔光。

令夏听见屋里响动,很快推门进来:“娘娘您醒了!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怜香快去喊秦太医过来看看。”

“不必了,我已经没事了。”

顾逢锦掀开被子下床,自己套上绣鞋。

令夏快走几步过来扶她:“您昨天可把奴婢们吓了一跳,病得那么突然,幸亏娘娘福运双全、逢凶化吉。”

“保险起见,娘娘还是叫太医瞧瞧吧,要是皇上知道了,没准会把寿禧宫掀翻,奴婢们小命难保。”

一旁的怜香吐了吐舌头小声道。

惜玉抬手就给她一个脑蹦子:“怜香你这张嘴,说了多少回了这儿是皇宫,可不是咱们顾家内宅。”

顾逢锦却抓到了怜香话里重点:“……皇上?”

怎么,昨天嵇玄还来过?

令夏捧来新的衣裙:“是呀,您昏倒后皇上来得最快,可紧张了,几位老太医都快哭了。

大家都在说,从来没见过皇上那么生气的模样。”

嵇玄,为了她生气?顾逢锦觉得心里一动,她绞了绞手指,低头看到桌上的药碗,一些零碎的记忆跳出来。

她试探问道:“昨日,是你喂我喝的药吗?”

令夏笑了笑:“哪能啊,昨日是皇上亲自照顾的娘娘,皇上衣不解带陪了您两个时辰呢,等到退热了才走的,膳食都未用,奴婢从未见过皇上有那么温柔的模样。”

【玄哥哥,你别死】

【玄哥哥我头疼,要吃绿豆糕】

【玄……】

顾逢锦两眼瞪大,记忆瞬间清晰起来,昨天是谁拉着嵇玄衣袖不让他走的,是谁一口一个玄哥哥,又撒娇说苦不喝药,还非得摸摸头哄着才肯睡觉……

当上太后就能不要脸吗?

还真能。

*

中极殿外的游廊,张全正在调教一批新进的小太监。

小家伙们大的十二三,小的才十岁。

老皇帝晚年时受徐贵妃蛊惑,沉迷享乐、民不聊生,这些男孩大多是贫苦人家无力抚养才卖入宫中的,一个个瘦得麻杆一样。

张全手上执一柄拂尘,清了清嗓子:“听清楚了,你们既进了宫,就都是皇家的奴才,皇家保你们衣食无忧,你们也要尽心伺候。

宫里的贵人很多,除了当今陛下之外,你们需特别注意其中一位,尤其不得怠慢。”

一名年纪大些的小太监颤巍巍举手:“张总管,那位贵人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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