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像飘在天上,被风吹来吹去。

到处是掌声,但心落不下来。

就跟你说的,没有归处,没有托底。

有时,我回想人生觉得幸福的时刻,发现跟什么权力、奖赏、金钱,没有半点关系。

小时候我睡在竹床上吹电扇、吃西瓜,妈妈和爸爸躺在旁边聊天。

我觉得很幸福。

以前,我跟姜皙在船上,下很大的雨,我们吃放了白糖的冰稀饭,躺在凉席上看雨、晴天看星空。

我觉得很幸福。

前几天誉城下暴雨,交通瘫痪了,我跟她堵在路上,一点儿不着急。

在高架路上,聊了两个小时的天,很幸福。

好像人这一生,就那么几个瞬间是珍贵的。

但这些珍贵的瞬间,贵的是身边的人。

跟你说的那些,没有半点关系。”

范文东长叹一声,最终道:“你看得透彻,我不担心了。”

他拍拍许城的肩膀,矫情的话,他说不出,只道:“你们好好地过。”

孩子,我知道,你会过得很幸福。

许城结婚时,拍了好几套婚纱照。

每一套都喜欢。

要说起最喜欢,他喜欢他穿白衬衫牛仔裤,姜皙穿白色蓬蓬裙的那套。

姜皙则最喜欢他穿警服、她穿婚纱的那套,觉得最特别。

但让姜添选,他最喜欢许城穿西装、姜皙穿大婚纱。

两人推测,大概是因为姜添的脑袋瓜里,西装配婚纱,才叫结婚照。

婚后,许城的工作一直很顺利,升职迅速。

许城偶尔回想,觉得自己的人生似乎每一步都影响着如今。

或许正因他有过坎坷的经历,才让他有了更强的共情。

像方信平、李知渠那样:爱吾爱,以及人之爱;悲吾悲,以及人之悲。

如今在面对一些灰暗或者苦难时,他不再像过去那样孤单无助、孤立无援。

因为再黑的夜,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

有人为他托底。

他有了归处。

再累,回到家里抱住姜皙,埋进她怀里,嗅着她的气息,他就好了。

庆幸的是,许城知道她也是同样感受。

谈及过往,他感恩当初的时光,姜皙也是。

她在最恐惧、惶惑的少女时光,在最担惊受怕、凄苦无依的逃离之路上,是少年许城给了她一片屋檐、给了她庇护。

甚至还照顾着女孩爱零嘴、爱漂亮的小心思,珍惜着她爱画画的兴趣。

明明也是少年,却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了一片桃花源。

姜皙说:“许城,你也给我了归处啊。”

所以,他们就该永不分离。

他们始终亲密,是彼此最亲的爱人、朋友。

在一起那么多年,每天都有聊天记录,每天都有笑声,每天都有亲吻。

如果没有出差、异地或生理期,每天都有亲密。

许城作为刑警,一直保持着体能训练的习惯。

姜皙很喜欢摸他腹肌,摸得多了会疑惑:“你是不是一直在锻炼保持?”

许城淡淡说:“不保持能行吗?你这么好色,要是松懈,立马被你嫌弃。”

姜皙咯咯笑。

他们的身体一直很契合,彼此也很享受,享受之前的调情、过程中的紧密、也享受事后的温存。

许城总会抱着她,抱很久,吻她额头、头发;等她呼吸平稳了,抱她去浴室洗澡。

洗完了也仍将她搂在怀里,闲话聊天、或用投影仪看电影。

聊得困了,就自然睡去。

看得困了,下次再接起。

更宝贵的是精神的契合。

两人总有讲不完的话,聊以前,聊现在,聊见过的人,打过的工,做过的事。

在细枝末节里,他们分享着相似的三观和态度。

有个周五,下了很大的雨。

许城出外勤了直接回家,进小区前看见有老人在雨中卖白菜,淋得浑身湿透,瑟瑟发抖。

老人还不走,等着可能经过的客人。

许城于心不忍,买下摊位上最后二十几颗白菜,废劲儿提回家。

一进门发现玄关处已经堆着二十几颗湿漉漉的白菜。

两人面面相觑,同时大笑:“你也买了他的白菜?”

得,合着被两口子买光了。

两人忙碌一晚上,搜教程,看视频教学,择白菜、洗白菜、切白菜……做了一堆泡菜、腌菜、辣白菜……白菜开会,五花八门。

那晚在厨房做白菜时,许城还忙里偷闲从背后搂住姜皙,下巴放她头顶上,搂着她轻轻左摇右摆。

他很喜欢这样,她也很喜欢这样。

那时,许城站在白菜堆里,觉得这样平凡的有些好笑的场景,就是他的人生幸福时刻。

给什么都不换的幸福时刻。

当然,最后一罐辣白菜,半年后才吃完。

吃完后没多久,姜皙的画册完稿。

交稿后,许城的旅行申请也获批了。

他们第一次出国旅行,去了荷兰。

许城和姜皙一起看了梵高、看了卡拉瓦乔、看了伦勃朗、看了维米尔。

他们看了《杏花》,看了《夜巡》,看了《倒牛奶的女工》,当然,也看了《小街》。

许城想起年少时,在江州第一中学的机房里,趁着报志愿时,他上网搜索了《小街》。

那时,他的心静悄悄。

如今,他站在荷兰国家博物馆里,怀抱着姜皙,看着那副真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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