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

他的精神每天都在各个维度被撕扯,快分裂破碎了。

那时的他并不知,他已有严重的抑郁焦躁。

许城决定,他不能去想这些东西了,他只要按步骤把计划完成;他只要带姜皙一起走。

喜不喜欢的,他先不想,他只本能地要带她走。

他骗了她,就得对她负责。

对,就是这样。

可事情没有按他计划的来。

姜皙消失了。

于是,他的心被生生挖下来一块。

那个夏天,他的心被反复凌迟,每天都被剜下一块肉,鲜血淋漓。

他喜欢她,他爱她。

骗不了任何人了。

但他亲手伤害了最爱他、他也最爱的人。

他承受不了,精神崩溃,只能将这部分痛苦掩藏进最深的潜意识,锁进盒子里,再也不去触碰。

许城的大学生涯平静而顺利,勤工俭学,很努力地读书学习、兼职实习、体能训练。

他……也依然会到处去找她。

他不知道为什么执着,或许只是不想让自己有一个对不起的人。

直到希望一点点破灭。

他渐渐地,让自己回到本来应该走的正轨上。

毕业后,姑姑感慨说:“小城,你走到今天,不容易啊。”

许城不知怎么接话,就什么也没说。

他并不习惯将“不容易”

这样的话挂在嘴上,也很少回看过去。

该说什么不容易呢,没什么不容易的。

是从小失去双亲不容易,还是在幼年就无家可归穷困潦倒不容易?是成长过程中重要的人一个个死了消失了不容易,还是做卧底把自己的精神跟心灵都糟践了不容易?

可人活着,哪有容易的事儿?

天天费劲去琢磨那些不容易,人就颓了,力就泄了,神也就磋磨散了。

他想起以前在船上,头一晚不管下了多大的暴雨,但到了白日,又依旧是个艳阳天。

等到正午,知了依旧扯着嗓子叫得昏天暗地。

所以,许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很少回头看过往,也不去深究所谓人生,所谓苦难,所谓原生家庭。

那都是过去的事,他只看当下,把手头的事做好就行。

以至于外人往往看不出,觉着他是好家境里出来的孩子,觉着他不像苦难中生长出来的人。

苦难中生出的人应该是什么模样,有个标准吗?得愤世嫉俗、形单影只、憎恶世界、等待救赎?

不嫌累得慌。

他不想那么多,干就完了。

想什么,说什么,都没意义。

做出来的事,是唯一的意义。

走上工作岗位,许城也从没刻意想过,要做多大的事业功绩。

他只是觉得,不管做什么,尽职、尽责。

他也没刻意想过要将方信平或李知渠的善意传递下去,虽然他本身是这么做的。

他出发的心态,不过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并将其一点点踏实地做好。

能进入他工作范围的,都是走投无路的受害者。

如公职人员都不尽职,那普通人的生活哪里还有希望?

一些他认为份内应该做的事,却被人记得深刻。

有时出外勤,常碰见向他表示感谢的人。

但在他看来,就是刑警该做的而已。

但他做的多了些,他总帮助一些人。

做过小偷的年轻人,误入歧途的少年少女,一部分并非大错、坐了牢出来的人,他帮忙让他们重新过活。

就像爸爸说的,他们中有些人只是不够幸运。

当然,这些人稳住了,潜在的受害者也就会少了。

他的工作、生活,好像一切都很好。

只是——

还是会想起姜皙。

有次逛进口超市,意外看到柚子味的沐浴露,那一刻猝不及防,心被撞出一个洞,血淋淋的。

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他也不换手机号,潜意识里,怕她找不到他;却跟自己说,是懒得换了。

那时,他忘了对她的喜欢,只剩深深的愧疚折磨。

可人在看不见的潜意识里,一片荒凉中,本能还想寻找温暖,寻找那一抹相似,所以当他看见一个陌生女孩眼角的痣时,他不受控制地多看了几秒。

当何若琳紧追他不放时,他恍惚了。

他解释不清,当相似的人朝他伸手时,他为何挥打不开。

是替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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