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着吵着,李知渠说,姜皙或许死了,难道你也要死吗?

我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神,空洞,没有光,转头就从船上往江里跳。

也就是那次争吵,他的精神和身体彻底崩溃,住院住了一个星期。

他整天抱着头,惨叫,抓自己,抓得身上全是血痕。

天天被注射镇定剂。

他大病一场,什么都吃不下,半条命要没了。

江州治不了。

肖老师联系她以前的学生,把他转去誉城医院精神科。

转院那天,四五个精神科医生摁着他,拿布条绑他。

他又瘦又干,在病床上挣扎,哀嚎;脖子上手臂上全是血痕。

去了誉城,医生说,其实在姜家那一年,他就已经有了很严重的焦虑跟抑郁症,直到最后被引爆,精神崩溃。

但,会尽力把他救回来。

医生给他做了很久的治疗,等他从精神科出来,情绪好了,就不记得这个暑假发疯发狂的所有事了。

以往和你相处的那些日子,“喜欢”

这种感情,也抽掉了。

医生告知家属,不能让他的意识去承认,他喜欢你。

因为如果知道自己深爱你,他就会痛苦得疯掉。

早在治疗过程中,医生就发现,当年相处时,他的潜意识出于自保,就曾试图将自己抽离,把所有感情归于有愧。

不是爱,以此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开些。

因为亲手欺骗、伤害自己爱人的这种痛苦,他承受不了。

只能自我麻痹。

愧有多深,爱就有多深。

医生于是决定,用这个方式救他。

抽走了他的部分情感,那些实在浓烈的情感,也替换成愧疚。

这就像个诡异的文字游戏,把他感情引流走了。

但归根就低,那就是爱啊。

正是因为深爱,才会被愧疚反复凌迟。

但这种方法,真的有用。

他好起来了。

只是,他还是会问起姜皙。

但关于姜皙,关于那个夏天,周围人都很平淡。

他提起姜皙,许敏敏、肖文慧,他身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说:哦,你跟我聊过啊,觉得利用她,心里有点愧疚,她也挺可怜的。

你说,你没有喜欢她,就是觉得她很无辜,对不起她。

哦,还有,她失踪了你有点担心。

怎么了?那女孩怎么了吗?你不是喜欢方筱舒吗,你自己说的。

他会沉默一会儿,低下头,然后不问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给杜宇康打电话,让他来接他去医院。

杜宇康赶到他宿舍,他很痛苦地蜷缩着。

他去看医生,说,不行,还是很疼。

一想起叫姜皙的那个女孩,还是疼。

医生就告诉他,愧疚,本身就是折磨人的。

医生教他,用动作去转移心思和情绪,比如做一些有步骤性的操作,强迫思绪跟着步骤走。

最简单且随时能做的,就是折纸。

只想着步骤和把纸折好,就能转移心思,就不会疼了。

但这需要训练一段时间,多训练就好了。

许城说好。

那次,他因为心脏难受,在医院住了几晚。

杜宇康去看他,护士说他昨晚没睡,早上吃了安眠药,才睡下去四五个小时,应该没醒。

杜宇康不准备打扰他,隔着玻璃望,却见许城醒着,穿着病号服关在病房里折纸。

他很沉默,低着头,很认真地折着一条纸船。

他手上许多划伤。

杜宇康推开病房门,听到地上沙沙响,一低头,满地白色的纸船海,铺满整个病房,怕有几千只。

有的船上还染了血点。

他一身病衣,坐在纸船的海洋里,垂着头,沉默地、不停地折叠着。

他像一只孤船。

第87章正文完

姜皙听着,忽想到那次在餐厅,杜宇康提起他说“不喜欢姜皙”

,他说不记得,又生怕她听到,慌张地去叠那面餐巾。

柔软的餐巾愣是被他叠成一艘小船。

她想起整理他家时,满柜子扑面而来的小纸船将她从头砸到脚。

可他不记得,也不懂,让她全扔了。

她想起他表白时说,他虽不记得,但觉得,当年也是喜欢她的。

她想起在他家碰到方筱仪那次,他赶忙跑来解释,说:这话听着很渣,但我真的不记得喜欢过她。

虽然他们都这么讲。

他记忆里,“喜欢”

被抽离,只剩利用和愧疚。

重逢后,他也怀疑过,探索过,而最终,他在并没有完全找回以前的真实感觉时,依然喜欢上了她。

他没有骗她,他说的每句都是真的。

“姜皙,他不记得曾经有多喜欢你、为你发疯,但就算是这样,他还是又重新喜欢你了。”

杜宇康说,

“那次之后,他好得更明显了。

不问你了。

那时,我以为他真的忘了。

因为,过了第一年后,他再不问你了。

这么多年,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你。

一次都没有。

可那次我去他办公室,看到垃圾篓里的折纸,才知道,只是全封在了折纸里。”

姜皙仍是没有表情,盯着阳台上他晒着的衣服出神。

天黑了,她该收衣服了。

“对不起,我没有早点讲出来,以为这样是保护许城……”

杜宇康哽了下,“但你们经历了这么多……我希望你们以后都好好的。

不管发生什么,不要再分开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