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和他在一起的许多画面,热烈的夏天的太阳,无尽的江水,气味丰富的船,他的笑,他的皱眉,他的眼睛。

每一个画面,每一个细节,清晰如新。

她从没忘记过。

那刻,她疯了一样,想再见他一面,一面就好。

她感到深入骨髓的对死亡的恐惧,她拼命挣扎;绝望地、疯狂地祈求上天,在死前,让她再见他一面。

哪怕就远远的一面。

她想他,她太想他了!

水往嘴里灌,泪却拼命往外流。

许城——

你还记不记得我?我曾经叫姜皙。

她窒息到要死了,心里无尽的痛苦、伤悲、恐惧;全身都在疯狂挣扎:求求了,让她再见他最后一面。

可不论怎么撕心裂肺的想念,怎么悲戚绝望的祈求,她越沉越深,见不到了,再也见不到他了。

要是有下辈子,不要再做人了,做人太苦了。

连那么一点甜,都不是她的。

那么一点点,都不给她。

她不行了。

鼻子里喉咙里全是水,肺已要爆炸。

到最后一刻,她看见了光,光芒里是初见的那个夏天,白T恤牛仔裤的许城站在洒满阳光的画室门边,一张挑着眉的表情懒散的脸,说,

“是你这边要模特?”

许城!

下一秒,来救她的却是肖谦。

在她最思念最渴望见到许城的时刻,肖谦朝她扑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那一刻,她眼泪疯狂涌出。

她痛苦,羞耻,悔恨。

她跟上天说,她反悔了,刚才的祈求都不要了。

她拼命跟肖谦比划,求他,不要救她。

她不值得。

让他放弃她。

可他不肯。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一点一点消逝,死在她面前。

她喜欢肖谦,像喜欢阿文阿武,喜欢哥哥。

她会对他好,但不涉及爱慕。

她没爱过他,也无法回应他的爱恋。

两年半的时光,他满心诚挚的爱,而她内心沉默。

如果早知这样,在最开始,她绝不会向他讨那一口吃的。

后来,她陷入对肖谦的愧疚。

而濒死那一刻本能的渴望,让她感到深深的痛苦。

她羞耻,悔愧,更痛恨!

她觉得自己很贱。

分明知道许城是个欺骗她感情和身体的骗子,他是假的,她却还爱他,没有一天忘记过他,没有一天停止过爱他。

她恨许城,更恨自己。

恨到痛不欲生。

她常常看肖谦的照片,让自己更内疚些,以此压抑、平息那些让她不齿的情感,以此获得平静。

也以此获得新的力量。

她一遍遍念着他最后的话:西江,好好活下去。

好好爱自己。

看了多少次照片,就代表她无助了多少次,或者,恨恶了自己多少次,压抑了自己多少次。

又重新站起来多少次。

许城双目惊怔,不能一言。

像是被铺天盖地的大雨击打。

刚才心里那些纷乱狂暴的思绪像原野上的野火,骤然被雨水浇灭。

取而代之是一丛隐匿的狂喜、和更无尽的震惊、心疼、怜惜。

“之前不讲。

因为,讲了,像在侮辱肖谦。

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讲。

而且,和你一起后,我有时讨厌自己……我,不想你难过,可又觉得,”

她语序全乱,颤声,“许城,一直以来,我喜欢你,爱你,太容易了。

我也会想,凭什么?”

“我骗了你,船上那一夜,我是清醒的。”

那夜,她拼命跟自己洗脑,说这样对不起哥哥,应该推开他。

可她不仅没有,还沉迷、依恋着他。

那么轻易,就对他投降。

仿佛从来不记打。

“在一起后,你每次抱我亲我,我都有反应。

很……”

她哽了哽,咬牙说出口,“许城,我的身体,从没抗拒过你。”

他想对她做任何事,畅通无阻去她心里任何角落,都太容易了。

“你还记不记得,城中村那次,邱斯承先到,打了我。

许城,我从来不敢给人开门,但那天我给他开了门。”

她冲他微微一笑,泪却下流,“因为,我以为门外是你。”

许城怔住。

“就连,我选程这个姓,也是——”

她呜咽。

姜家覆灭后,起初,姜皙其实很懵懂,只是本能地默默地避免痛苦,努力将自己抽离。

直到肖谦死后,她在那段感情里受的伤害才彻底爆发出来。

深深的羞耻感至今如影随形。

和他在一起后,虽竭力消解,但没那么快消亡。

她羞于启齿,原想随着时间,让自己慢慢消化掉,

可今晚,看到他心碎的眼神,她的心剧痛难忍;努力跑到街边却找不到他车,她前所未有的慌张——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会失去他。

这份卑微的恐惧,也叫她羞耻。

可她还是来了,忐忑地等待。

而一见到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带着烟味的拥抱回应,和那句“我怎么可能和你分手”

,让她彻底放下。

以前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只要他现在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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