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他脑子都空了。

狂风吹来,雨打在袋子上,许城的脸被纸张映得白晃晃的:“哪儿来的?”

“芦花沟。

清理现场,我发现的。

卷成一小卷,封在系了死结的好几层安全套里。

应该是李知渠藏在嘴里,或吞进肚里的。”

卢思源烟抖得更厉害,一大颗眼泪砸下来,骂道,

“这,怎么就他妈让我发现了?我要疯了许城!

我就是个小警察,没什么大志向,也干不了大事的。

我就想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可……我快疯了!”

“你让我拿这个去换钱,我没那胆;你让我去彻查,我也没胆。

我也不敢告诉上级,我怕。

太大了,许城,会死人的!

会死很多人的!

!”

江风把他的衣领吹得凌乱,雨丝疯狂扑飞,卢思源哭起来,

“我深夜去江边,好几次想把这东西扔了。

可……肖老师……我07年入职,到现在整整8年。

肖老师每周都去,每周!

以前问李知渠什么时候找到,现在问凶手什么时候抓到,她儿子愿望,绝对没贪污,绝对是好警察。

我亲眼看着她变老的。

许城,我想扔,可我受不了她看我的眼神……我也有妈妈啊。

……但我真的管不了!

我都要结婚了!

我管不了!”

卢思源痛苦至极,仿佛精神要分裂、癫狂。

许城一手紧握住他肩膀:“我知道。

思源,我都知道。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卢思源一愣,望着他,突然大声痛哭,哭得涕泗横流。

亭外,江上雨幕如瀑。

许城望着,说:“给我根烟。”

卢思源一抹眼泪,给他一支,自己也再抽一支。

许城戒烟有段时候了,乍抽这一口,居然呛到。

他猛烈咳嗽,停不下来,咳得脸、脖子血红,人弯下腰去,要把心肺咳出来。

卢思源给他拍背,他摆手示意没事,将烟头摁灭,苦笑:“抽不得了。”

他转眸看桌上两样仿佛被水汽浸得潮湿的物件。

卢思源哽咽:“李知渠也不想让你管这事……他不想让你管……”

许城知道。

他原以为李知渠会在笔筒里留下非常详尽、重要的信息。

可没想到,只有“邱斯承”

三字。

他自觉欠许城的,他一定是经过千思万想,历经了黑暗绝望,可最终决定,只给许城留下姜皙的线索。

至于其他的,算了。

罢了。

被他吞进肚子里,和他的尸首一道被掩藏。

他怕许城拼不过,或许,也后悔曾将少年牵扯进漩涡;所以,不如,平安就好。

只愿他找到姜皙,不必再做英雄。

许城深深低下头去,双手用力抱住头,用力到手背上起了青筋。

其实,他已查到了一部分人,也料到事情很大,但,这显然比他料想得还要更大。

他突然看到了那个夏天,藏在姜成辉办公室洗手间里,隔着门缝看到新闻上那张人脸时的单薄少年。

他收紧手臂,死死抱紧了头,脑子里一片空茫,只有无尽的雨水哗哗声。

“许城,你怎么样?”

卢思源看到他手上、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很担心。

可他最终松缓下去:“没事。”

“你……在想什么?”

许城没说话。

很奇怪。

这个时候,他忽然想到姜皙。

他想她了。

很想。

想得……要落泪。

他偏头望着亭外的风雨,身子很轻地摇晃,在挣扎,终于,他将桌上的东西收进兜里。

起身,撑伞,说:“卢思源,我们今天没见过。

你也什么都不知道。

回去吧,好好过你的日子。”

*

最近下雨,可午市客人出奇的多。

有几桌客人聊着天迟迟不散场,姜皙站到四点半才下班,腿都麻了。

收工后,小水捏着肩膀和小腿,有气无力地说:“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那两人居然吃了快五个小时,我都求神拜佛让他们走了。”

小果拉她:“别说了,过会儿经理听到又要骂。”

“再骂我就走,反正这青春饭也吃不了几年。”

“去别的地方不是一样累?怪自己没本事咯。”

姜皙或许累到了,换衣服时,看镜子里脸色很苍白。

想着等下要和许城吃饭,她细心补了妆,去后厨取了甜品。

才上岸,意外见易柏宇坐在江边,望着江水出神。

姜皙有些惊讶:“你不上班吗?”

易柏宇专程来的,说他请了假,有事想和她说。

姜皙看了下时间,想改天,但察觉易柏宇神色不对:“你怎么了?”

“西江,能陪我走走吗?就一会儿。”

他勉强笑笑,忽然脸色变得很差,竟直接呕吐起来。

他一天没吃东西,吐出来的只有水。

姜皙吃惊,赶紧拍他背,掏纸巾给他,又拧了水给他漱口:“你生病了?”

“没。

熬夜累了。”

“你这样还怎么走啊?”

“坐一会儿呢?”

易柏宇央求,“西江,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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