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许城没去食堂,乘地铁去了距单位两站路的翠空坊。

这儿是誉城天湖区最老的市中心,一溜儿老字号,口味地道,物美价廉。

街区内整日人声鼎沸,碰上节假,更是摩肩接踵。

许城每次结案,会像其他警察一样放下心头事,一身轻松。

可与此同时,他也会感到一阵空虚迷茫。

长久压在心口的重石卸下后,松泛了;可低头一看,它已不知不觉在心里压陷出一洼凹坑,空荡地在那儿。

所以每次结案,他都一个人来这边逛逛,看大爷大妈讨价还价,年轻人们嬉玩笑闹,学生们七嘴八舌。

他给自己买一杯暖手的藕粉,喝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夏天则是一杯凉爽的绿豆汤,一碗加了酒酿的冰粉;坐进店里,吃一盘香喷喷的盖饭,或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米粉,看着玻璃窗外的人烟熙攘的街道,胃里熨帖舒服了,心里的空洞就好像填上了半点。

许城走进常去的江州米粉店。

老板是熟人了,按他喜好煮了骨汤浓郁的米粉,加上鸡蛋和香豆干。

他坐到靠门边玻璃的桌上,拆了筷子开吃。

还没吃上两口,碰上眼熟的。

易柏宇一进门看见他,颇有些惊喜。

易柏宇说他第一次吃这家,见许城碗里的很诱人,跟老板说要份同款。

天湖区公安离这儿不近,许城问他怎么工作时间来这边。

“刚好来商务局办事。

本来想吃那边的凉面,结果看到这家江州米粉了。

我那朋友,程西江,她说江州米粉好吃,我就想进来看看。

这不巧了。”

许城点着头,哦一声。

她连这种事都和他讲啊。

他都很少跟人聊口味喜好。

“许队是江州人吧?”

“对。”

“程西江是江城人。”

他三句话不离程西江,许城又哦一声。

“江城和江州不是一块地儿,怎么口味还差不多呢?”

“你誉城本地的?”

“对。”

易柏宇很开朗,许城也不冷漠,两人很容易就搭上话,发现兴趣也差不多,聊NBA聊足球,还都爱跑步。

工作也能聊到一块儿。

易柏宇兴奋:“我俩爱好也太一致了吧。”

许城心里一咯噔。

他不想聊这些,转了话题,谈起一个叫祝飞的调查记者,做过很多揭发黑暗的深度报道。

易柏宇更惊喜,说是他多年好友。

许城:“前段时间,他报道说思旗下的四坤金融疑似网络赌博室幕后操盘手,你看到没?”

“看到了,他还跟我们举报过。

但线索比较分散。

还没实证。

不过,祝飞不是那种找企业讹钱的记者。”

“我知道。”

许城关注过他,这人回回冒着天大的风险报道毒奶粉、假药、水污染、食品安全、胁迫卖.淫等新闻。

许城拿起跟前那杯藕粉,想想又放下,摸兜起身:“我去给你买杯喝的。”

“别别,我喝水就行。”

易柏宇拿塑胶水壶给自己倒水,看一眼他的藕粉杯子,稀奇道,“你们江州江城人都爱吃这几样吗?”

他话里那个“都”

,自然是姜皙。

“随手买的。”

许城小时候不怎么爱喝藕粉,是后来被姜皙带的。

她就爱吃这种黏黏的东西。

他以前没细想过,原来不知不觉中,很多习惯和口味早已被她改变。

即使分开了,那些共同的习惯也已演变成他的一部分,陪他走到了现在。

“那天她说遇到抢劫,你帮了忙。

哪个派出所接的警啊,抓人还挺快。”

她跟易柏宇说是抢劫?看来也没熟到那份上。

许城就笑了下,明知故问:“老城左巷。

她是你女朋友?”

易柏宇正喝水,差点呛到,忙摆手:“不是不是。

就朋友。”

他就知道。

他见过姜皙喜欢人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她会很羞涩,腼腆,也会很直接、灵动,有时有无数傻傻的小心思,有时又许久地不说话;但不论如何,一双眼睛永远跟装着星星一样,涤荡着千言万语,如向阳花永远追随着太阳般执着地望着你……

他怎么就……

他那天怎么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船里了呢。

易柏宇轻咳着,拿纸擦了擦脸。

许城看着他不太自然的脸色,心略略一沉——他喜欢她。

“其实,也是线人。”

许城太意外,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线人?”

姜皙她……现在居然会跟他撒谎了??

易柏宇是在梁城读的公安院校,毕业后起先在航运公安梁城段工作。

他是五年前认识的程西江。

那时,她在梁城某码头的采沙船上打零工,给船上的工人做饭。

易柏宇调查砂石偷采和私运情况,一下就注意到了她。

按他的话说,一个白白净净的漂亮姑娘,在全是粗老爷们、大娘们干苦力的沙尘漫天的采砂船上,很难不引人注意。

更何况,她腰上还拿根长绳拴着另一个人,后来易柏宇知道那是他弟弟,程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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