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皙站在四五米开外,却没看他。
她平静看着桌上的餐盘。
许城喝了几口水,将水杯放在桌上——她的视线里。
她站在原地,一秒,两秒,三秒——转身拿起玻璃水壶,过来给他添水。
暖白的灯光从天上流泻下来,轻纱一样覆盖在她的黑发上,照得她的脸颊清透得能看到微小的绒毛和肌肤下薄薄的血管。
许城嗓子里干燥得像含着一片沙漠,刺剌地疼,明明刚才喝过水。
“你……”
“需要再醒点儿酒吗?”
她问,服务生对客人的礼貌语气。
他抬头仰望着她,而她也低眸看着他。
相顾无言。
她的眼睛,黑色如墨,白色如玉;是服务生看着客人;是极淡的一副水墨画,淡到没有一丝情绪。
他恍惚想起很久前,她这双漾着光芒、永远含着柔情注视着他的、点了泪痣的杏眼。
“需要再醒点儿酒吗?”
她又问了一遍。
他声音很低:“你最近好吗?”
她别开眼去,手紧紧握着水壶把,眼睛盯着桌上的酒杯。
“姜皙,”
他低低唤她,“你最近好吗?”
她仍是不答。
杜宇康和杨苏回来了,她微笑:“需要再醒点儿酒吗?”
“不用了。”
杨苏很快乐,“我们准备走了。
谢谢你今天的服务。”
姜皙颔首:“应该的。”
结了账,姜皙温声提醒:“请带好随身物品,不要有遗漏哦。
这是餐厅为您特别准备的礼物,祝订婚幸福。”
“谢谢!”
姜皙走在前边,一路领他们到前厅的衣帽间,前台服务生已拿出几人衣物。
两位同事接过那对情侣的衣服,给他们穿上。
许城的大衣沉沉地落到姜皙手上。
许城面色微红,低声说:“我自己来。”
但姜皙已按规矩拎着他的大衣,在他身后展开。
他只得张开手臂;她为他穿上右衣袖,又绕身穿上左衣袖了,双手拎着挺拓的大衣,沿着他手臂提上去,披到他肩膀上,拢好了,收回手,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许城理着衣领,回头看了姜皙一眼。
她温顺地垂着眼帘,并未看他。
可就是他看她的这一眼,杜宇康撞见了,许城看她的那个眼神,带有太多的情绪,绝不可能清白。
就刚才她给他穿衣的那个简单动作,许城一瞬就红透了耳朵。
杜宇康的心一沉,他其实记不太清姜皙的样貌了。
可能让许城有这种反应,她不是像,她恐怕就是江州那位。
灯光晃人眼,周围一片迎来送往。
姜皙低眸领着他们,两三步走去门边,拉开大门。
江上的寒风灌进来,她一身薄薄的工作服站在风中,双手交叠垂放于身前,弯腰鞠躬:“谢谢光顾,欢迎下次光临。”
许城经过时,看到她一张小脸安静平和,鞠躬太过标准,以致他看到了她白皙的后脖颈,毛绒绒的碎发在风中拂动。
很莫名地,他忽然想起了很久远的、他吻着她汗湿的后颈的画面。
*
临江梧桐基本不翻台,一桌接待一趟顾客。
杜宇康那桌走得较早,姜皙得以提前一个小时下班。
她上晚班时,会把姜添“寄存”
在学校,下班后接他一起回家。
今天还早,她不紧不慢送餐具回后厨。
这时后厨不忙了,一堆闲散人员。
几个厨师学徒和端菜服务生在吃炸鱼饼和做甜点剩下的奶油。
“西江,过来一起吃。”
“嗯。”
姜皙坐下,拿起甜点匙,晃了下神。
杜宇康求婚成功,她衷心祝福他。
她记得多年前的除夕,他帮过她的。
但他说的话……
隔得不近,但她隐约听到了。
许城骗了她,不喜欢她。
她早都知道了。
所以,没什么的。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
真的没什么。
可亲耳听到杜宇康这样明确地说出来,她的心不受控制地一刺又一刺。
她赶紧忍住,舀了一大勺奶油塞进嘴里。
很甜的。
没事的。
“程西江,吃这个鱼饼。
趁热吃!”
“好呀。”
鱼饼外脆里香,很温暖,迅速驱散心头的酸涩,她说:“我能不能——”
“给你弟弟带,我都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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