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城还是没说话。

卢思源也了然:“虽然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干咱们这行也知道,有时候啊,有些人就那么没了,任谁也挖不出来。”

卢思源瞥了眼车内镜。

读高中那会儿,他跟许城邱斯承是住校的舍友。

许城比他们低一届,且是市内生源,并非乡镇,按理说应该走读。

但他家庭复杂,初中时在外头荒废飘荡了许久,差点儿跟着混混辍了学,也不知怎么的,被校场路派出所的警察方信平重新摁回了学校。

在卢思源眼里,许城这人,和善好相处,爽朗能玩笑,不过相熟了就知道,他底子里是疏冷的。

容易亲近,可临近了,总有段跨不过去的距离。

可卢思源挺佩服许城,生活怎么困难,他只字不提;高中有时困难到几乎吃糠咽菜,人却坦荡,学习学得潇洒,玩闹也玩得痛快。

不像他同届的邱斯承,总一副阴郁积怨的模样。

作为江州人,卢思源自然知道许城跟曾经盘踞江州的姜家有段渊源,据说当年他向警方提供了重要线索,把江州头号势力给端了。

具体情况,众说纷纭。

有些添了民间浪漫色彩的说法,说他为给深爱的女友方筱舒报仇,故意接近姜家女儿姜皙。

可卢思源没印象说方筱舒是他女友,只记得他俩的确关系不错。

又说姜皙原本就是个刁蛮大小姐,平日穿金戴银,趾高气昂,出入十几号人伺候,活该遭报应。

种种传说神乎其神,卢思源听着离谱,也不好向许城求证。

总之,姜家垮台,家破人亡。

姜成辉兄弟一死一伤。

长子姜淮拒捕伤人,当场被毙。

姜家庄园大火,姜家一众亲属在火中死伤殆尽。

后皆受审判,枪毙的枪毙,坐牢的坐牢。

唯独姜皙与姜添下落不明。

案子震惊全国。

到如今,江州人仍会在茶余饭后提起当年姜家做过的恶,无不深恶痛绝,诅咒连连。

卢思源叹气:“你找她干什么?这话我不该说,姜家有罪,但犯事儿的都正法了。

后来深入调查还发现,姜皙只是个不相关的养女,跟她家的事没什么关系,真要审判啊,也没她的罪名。

她家仇人多,干坏事的男人都死光了,剩下她,那么一个女的……,还带着姜添那个憨包儿。

真要有人找他们泄愤报私仇,我们也不愿看到这样的局面。”

他误解了。

许城说:“我不是这意思。”

“哦。”

卢思源脑子一转,说,“你要是怕她报复你,更不用。

就她那样子,从小与世隔绝,没有半点生存技能,还是个残疾。

流落在外,活不活得下去都难说。

她的人生,脚趾头都能想到极其悲惨,算是她家的报应了。”

“她当然没本事报复我。”

许城挪眼瞧窗外,眼瞳里倒映着漆黑的夜,语气听上去还挺明朗,“我跟你想法一样,罪不及她。

她落得那么惨,要是找着了,伸手帮一把。”

“见谁都想捞一把。

我叫你一声活菩萨。”

卢思源笑一声,又叹,“不过,外界不知道她是养女,当年也不知谁传的谣,说她这‘亲女儿’带着姜家巨款逃了。

想想这些年多少人追杀她呢。

怕是早死于非命了。”

车里有点闷,许城觉得暖气开得太大,他把车窗摁下来一条缝儿。

冰冷的北风灌进来,钻进他脖子,刺骨的凉。

第2章

2003年

姜皙第一次见到许城,是个晚春。

那段时间她心情不好,整天窝在房间里不出门。

无论家庭教师还是特殊学校的课,她都旷了半个月。

姜淮来小西楼看她,见她在落地窗边发呆。

由于长期运动量不足,她十分纤瘦。

那时她一身白衣,蜷在窗边的藤椅上,被春末初夏的阳光照得发虚,像一团散着白光的小精灵。

姜淮过去摸摸她蓬松的头发,她没有动静。

他蹲下来,问:“谁惹我们阿晳生气了,哥帮你去教训他。”

他说着,捏她的鼻子。

她顿时像只被惹怒的小兽,咬了他手指一下,脑袋扎进手臂,只露出厚密的长发。

姜淮握住她的肩膀,哄:“我带你去画画好不好?”

她脑袋摇了摇。

姜淮无奈站起身。

不远处的落地窗边,阳光洒满书架。

雪白的地毯上散落着几本书,《罗密欧与朱丽叶》、《傲慢与偏见》……

几天后,姜淮再来,姜皙缩在粉色的大床上一动不动。

姜淮掀她被子,说:“走,去画画。”

姜皙往被子里头钻,闷声:“不去。”

姜淮说:“给你找了个新模特。”

被子里传来一道声音:“都是你的人,一点意思都没有!”

姜淮说:“这个不是。”

被子静了几秒,窸窸窣窣,姜皙脑袋钻了出来。

她的画室在一楼,有一面临山谷的玻璃窗,白纱帘随清风翻飞。

姜淮抱她坐在椅子上,说工作上还有事,先出门了。

姜皙靠在软椅里坐了会儿。

阳光照在地板上,叫她迷了眼,有点昏昏欲睡。

“咚咚咚”

,有人叩门。

她没回应。

初夏的正午,她兴致恹恹,什么也不想干。

她有点反悔,不想画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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