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时间,她总能跟我‘偶遇’。

不是在去厂里的路上,就是在供销社门口,甚至我去河边挑水,都能碰见她。

每次碰见,她都在哭。

要么说队里的活太重,她的手都磨破了,要么说别的知青抱团孤立她,欺负她。

她说她想家,说她夜里一个人偷偷地哭,说她快要撑不下去了。

我当时……就一时心软。

一个城里来的姑娘,看着文文弱弱的,哭得那么伤心,谁能硬得起心肠。

我就劝她,安慰了几句,让她想开点。

结果,从那以后,她就天天来找我。”

顾建军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后来,她跟我表白,说……说她爱上我了,说我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是唯一对她好的人。”

他说到这里,自嘲的笑了一下。

“我还真信了。

确切的说,直到刚才她斩钉截铁的跟我说要跟我离婚,在这之前我都相信她那些鬼话的。

我跟家里人说了我们的恋爱关系,我父母都不同意。

我娘说,知青的心都野,眼高手低,不安分,娶了她,以后家里没好日子过。

我爹说,这种靠眼泪博同情的姑娘,心眼多不实在,不是过日子的人。

可我那时候,就像是中了邪。

我觉得他们对她有偏见,她只是一个柔弱可怜的小姑娘罢了,哪有那么多花花心眼子,我觉得我应该保护她。

就跟我爹娘吵,跟他们闹,说非她不娶。

最后,我爹娘拗不过我,叹着气点了头。”

“啪”

,顾建军突然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吓得怀里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顾建军赶快哄孩子。

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年轻男人的后悔和愤怒,等孩子不哭了他接着说,“她嫁给我之后,很快就怀了孕。

从怀孕开始,她就再也没下过地,没干过一点活。

她说她身子弱,闻不了油烟味,我娘就天天做好饭端到她跟前。

她说她要静养,家里不能有吵闹声,我们家从大人到孩子说话都不敢大声。

她好吃懒做,这些我都认了。”

顾建军的目光扫过于灿,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温度。

“我想着,她给我生儿育女,我一个大男人,在厂里上班有工资,养得起她。

直到有一天,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了。

她疯了一样高兴,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建军,我们的好日子要来了’。

她说,‘只要我考上大学,我就是大学生了,以后就能有好的前途,到时候,我把你和儿子也接到大城市去,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她说,‘建军,你一定要帮我,咱全家的希望,都在我身上了’。

我当时,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说到这,顾建的眼睛更红了

“我信了她的鬼话,第二天就跑遍了县城所有的书店,还托关系,找门路,把能买到的复习材料,全都给她买回来。

我跟我爹娘说,于灿要高考,这是我们家的大事,孩子能不能请我妈给带。

我妈答应了,觉得家里要是出个大学生全家都光荣。

从那天起,家里所有人,都为她一个人服务。

我下了班,第一件事就是冲回家,接替我娘带孩子,让她能安心看书。

夜里孩子哭闹,我怕吵到她,就抱着孩子去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走,直到把孩子哄睡着。

我娘心疼她费脑子,天天想方设法给她做好吃的,炖鸡汤,煮鸡蛋,家里的好东西全都进了她的肚子。

我们一家人勒紧了裤腰带,把她当成祖宗一样供着。”

说到这里,顾建军的声音哽咽了,他低下头,自认为偷偷的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此时,郭校长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顾建军缓了一口气继续说,声音里充满了讽刺。

“她挺争气的,还真考上了,而且是华清大学。

通知书寄到大队那天,全家人都高兴疯了,我爹专门去买了几挂鞭炮,在村里放了半天。

人人都说我顾建军有福气,娶了个有本事的大学生媳妇儿。

我当时,也觉得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