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点点头,“对对对,身子要紧,我得留着这条老命去见我儿子。

对了,他现在怎么样?”

潇书翰眸光闪了闪,“不好。”

老太太立刻又抓住他,“哪里不好?啊?怎么个不好法?”

“妈,你别急,我说的不好是他从小就在一个穷山沟长大。

那个偷走他的养母,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

后来那个养母是接了她男人的班才有了城镇户口,可这些都跟他没关系,这些年他真的受了不少的罪。

农村,你们也知道的,日子艰难,吃不上喝不上,就别说受文化教育了。

他虽然认识几个字,但毕竟没怎么上过学。

唉,耽误了,当初要是不出意外,现在他也有个好的前程。

可是命运弄人,我一奶同胞的亲兄弟,现在跟别的农民也没什么两样,虽然有了份工作,但他的工作也不怎么样,只不过是一个小单位的库管。”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太惨了。

呜呜呜……这是挖我的心呐!

他出生的时候我就看了他一眼,然后我的儿子就丢了。”

被潇书翰这么一描述,老太太受不了了,拍着胸口痛哭了起来。

潇老爷子也蹙眉,丢失的儿子是他们夫妻永远的痛。

他们也自责了很多年,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有什么办法?组织上已经通知让他们撤退,军令如山,他们只能忍痛走了。

哪怕后来又生了几个孩子,也无法弥补他们心中的那种遗憾。

“那个养母对他不好?”

老太太泪流满面的问潇书翰。

“不是自己亲生的,能好到哪去?但好歹他有了自己的孩子以后,也没想着把他扔了。

毕竟自然灾害那三年家家都没有的吃没有的喝,他能活下来就说明他的养母心还不算太黑。”

他这就偷换概念了,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韩云深都已经三十多岁了。

别说三十多岁,就十多岁的时候他也是自己养自己。

但他这么说,老太太和老爷子也没多想,还以为韩云深是跟养母一起住。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还算那个养母有点良心,要是我儿子没了,我就弄死他个老东西。”

韩老爷子始终没说话,他本就是心思深沉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让人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

潇书翰,“那个养母进去了,云深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就把她告了,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养母刚刚被抓。”

潇老太太震惊了,老爷子蹙眉。

有一句话叫生恩不及养恩大,虽然当初是韩老太把韩云深偷走的,但毕竟把他养大了。

这么看韩云深就有点狠心,有点忘恩负义了。

潇老太也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她擦了擦眼泪,“这孩子,他也不怕被人指点,被人诟病?”

潇书翰叹口气,“毕竟他吃苦受罪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当大哥的在帝京事业也不错,我是没有资格劝他的。

但说实话,父母生我们的时候是在解放前,又是在那种情况下,当时你们东躲西藏的,如果同时带着我们两个肯定不方便,也许我跟他早就没了。

所以就算他被偷走,也算是老天爷给了我们两个兄弟活命的机会,这样一看那养母的过错也就没那么大了,加上把他养大。

哎!

但站在我的立场上,如果我说了,那不显得我站着说话不嫌腰疼嘛!

敢情好处我占了,我还指点人家的错,会被他误会的。”

此时的潇老太太已经冷静多了,老两口子一点都不怀疑大儿子说的话,因为在他们眼里大儿子就是将来潇家的接班人。

这个接班人要经过多年的考验,必须要大公无私。

对家族的成员公平公正,所以他说出来的话不会是假的。

潇老太太满心的期待和激动逐渐的被失望取代,眼里闪烁的光芒渐渐黯淡。

她理解韩云深的做法,但是不赞成,这显得他太绝情。

养母再不好也把他养大也没有扔了他,更没有饿死他。

就显得他白眼狼了。

“爸,妈,我来就是告诉你们这个事儿,毕竟他在农村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心理不平衡也在所难免。

早点把他接回来,也少受点罪,我先回去了,你们两个早点休息。”

安慰了几句二老之后潇书翰就回去了。

“老潇,你怎么看?”

潇老太太一颗火热的心也没那么热了。

潇老爷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他吸了一口,“你想接回来吗?也不是不行,反正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

老太太犹豫,“老潇,你,你对他没有期待?”

潇老爷子磕磕烟灰,“那是咱们的亲生骨肉我怎么会不想,但家族要的是有用的人,他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不会适应帝京的生活圈子。

生活在这个圈子里,会被人看不起,会自卑。

而且潇家也会受到影响。”

其实大概意思就是,像潇云深这样的废人回来没什么价值,潇老爷子是很现实的一个人,不能给家族带来利益,还让家族蒙羞的人回来干什么?拖后腿的吗?

“可,可那是咱们的儿子啊!

?你的意思是不认他?”

老太太又哭了。

他知道自己的男人一向的心狠,而且他的心里都是家族。

潇老爷子把烟按死在烟灰缸里,“他回来对他来讲未必是好事,反而没有他现在自由自在,我也是为他着想。

相见不如不见,咱们只知道他在某个地方好好的生活就好。”

这就定下来了,韩云深不能认祖归宗。

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们会不会后悔,他们永远不知道自己失去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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