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而,一切喧嚣轰鸣都仿佛静了下去,一切都在黑暗中陷入了无穷恐怖的静寂中。

原来比轰响更让人恐惧的,是安静。

所有人都近乎呆滞地望着三覆沙漠中的那道突然出现的虚空裂缝——不,甚至不该说那是一道虚空裂缝,“裂缝”

不该那样庞然,他们几乎分不清什么是天,什么是地。

再也没有天,再也没有地,那不是一道裂缝,那就是虚空!

风沙、灵流,方才那些最恐怖的存在,正幽幽地、看起来几乎有些迟滞地奔向那浩大虚空,没有一点声息,就这样毫无波澜地消失。

数日前鸾谷的那场惊天巨变,在这片虚空面前,简直如玩笑一般渺小!

脚下大地轰隆隆地震动,霜雪镇众人神色骤变——能瞬息摧毁小半个霜雪镇的风沙灵流尚且那样无声无息地被吞噬,那片虚空吞噬他们,又需要多久?

虚空蔓延到他们脚下,又能有几时?

不,无需几时。

虚空已至!

听不清任何声息,看不见任何光芒,五感都落空,只剩下无望挣扎的恐惧,像是被浸在无边噩梦里永不得脱逃——谁能结束这噩梦?

谁来结束这噩梦!

“琤——”

噩梦中谁在击罄?

在无尽幽暗里无望挣扎的人,忽而感觉自己被谁托住了,好像有谁温存地撑住了他们,在空洞中缓慢地、柔软地下坠,最后落进一片温暖而踏实的环抱中,足以告慰那一场不愿回忆的噩梦。

蒋兰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知觉,她奋力地与眼皮对抗,挣扎着睁开眼,她要看清她现在身处何方。

茫茫黄沙在风里缓缓起伏,眼前没有城镇,没有屋舍,只有金黄的沙海,和一个个在沙土里努力冒出的脑袋。

一切仿佛没什么不同,恍如一梦。

“霜雪镇呢?”

有人惊呼。

蒋兰时仰起头,青穹之上,一道虚空裂缝依旧飞挂,只是它与方才那片虚空相比太渺小、太不起眼,以至于有些人几乎忽略了它。

穿过那道虚空裂缝,有一束明净澄澈的光微微闪烁。

似星似月,为谁而明?

那束明净的光渐渐近了,越发明亮,却并不刺眼,无需谁瞪大眼睛勉力去看,澄澈光华里便影影绰绰映出一个缥缈如云水的身影。

那身影何其熟悉,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过惊鸿一瞥。

那身影的主人从不以温存著称,从她成名以来,最为人所瞩目的身份,其实是魔修。

可惊鸿照影,明澈清辉,仰躺在黄沙里的人俱怔怔地望着那道身影,恍惚中什么也没想,只是静静看着,竟已说不出的安心。

蒋兰时亦怔怔出神。

她无声地望着虚空裂缝在那道身影的手下缓缓弥合,只剩最后一条细缝,仿佛很吃力地拼凑着,看得人心里着急,忍不住攥紧了手。

“嗡。”

一声沉闷的响声。

虚空裂缝终于弥合,却在长天之上留下了一条狭长的白线。

三覆沙漠彻底地恢复了平静。

只是,漫漫黄沙里,再也找不到那座倔强的霜雪镇了。

窸窸窣窣的杂谈在黄沙里流转,“那是曲仙君吗?是吗?是曲仙君。”

蒋兰时却再也无心等待,她蓦然飞身,在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中,朝那道身影赶去。

“曲仙君!”

曲砚浓听见了。

她在青穹之上等了蒋兰时片刻。

“曲仙君!”

蒋兰时凝定在她对面,望着那张脸,却忽而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顿了一下,“季颂危他……”

死了?还是怎么了?

“他“了半天,她也说不上来。

都说她炮仗脾气,可蒋兰时在曲砚浓面前真的炮仗不起来。

她也没底气。

季颂危犯了多少错,她自觉有一半是她的。

曲砚浓却很简洁。

“死了。”

她说,“他想打开碧峡,找到魔主,把魔主送出虚空之外,只成功了一半。

魔主并未现世,只有魔元顺着碧峡通道而出,他就死在魔主的魔元里。”

蒋兰时听得几乎跌进黄沙里去。

曲砚浓说得很客气,谈不上褒贬,甚至还点明了季颂危是想送魔主进入虚空,而非完全为他一己之私,可蒋兰时并不是天真少年。

三覆沙漠骤起惊天灾祸,难道只是一场意外?傻子也不信!

这场惊变,必然是季颂危打开碧峡所引起的!

蒋兰时只是信任朋友,她不是傻。

“季颂危这鳖孙疯了吧?“她怒不可遏,“既然要做魔主,还装什么心怀五域,假惺惺地把他自己感动坏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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