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定定望着她。

“我后悔在知梦斋的时候没有把季颂危杀了!”

她大声说。

悔就悔在那时还心有期许,悔在她还有几分指望季颂危能在她殒身后看顾五域。

季颂危能指望个头!

对季颂危信任落空的人那么多,里面竟也算上她这一个,简直是奇耻大辱。

早知道就杀了季颂危,老老实实等道心劫化解,或是大限将至。

留什么后路?

她这一生总是孤注一掷,哪来的后路留给她?

轰隆的魔元洪流也压不住她的声音。

“二十年前,我就该把他杀了。”

魔元都压不住的杀气腾腾。

妄诞不灭的魔主也忍不住笑了。

这笑容转瞬即逝。

“魔元已失控,不知有多少流入五域。”

他于纷乱心绪中冷静地说,“你和我一起走了,再无人收拾山河。”

当初令她迟疑、未曾直接对季颂危下手的理由,正是五域无后来者可挽天倾,所以即使是看起来不太对劲的季颂危,也成了五域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曲砚浓抬起头。

生死关头,即将赴死,她竟与他一般冷静如置身事外。

“我做不出选择。”

她说。

五域与卫朝荣,倘若非要她从中选一个做牺牲品,她做不出选择。

“人生在世,在一千人面前就有一千面。”

在望舒域修士心里,季颂危是个骗子;在蒋兰时心里,季颂危是背叛者;在檀问枢心里,季颂危是唯利是图的同类;在她心里,季颂危是个发癫的疯子。

一人千面,千人一面。

夏枕玉如是,徐箜怀如是,卫芳衡如是,她也如是。

究竟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曲砚浓定定望着他。

“在五域面前,我就是曲仙君。”

她说,“在卫朝荣面前,我就是曲砚浓。”

她绝不是季颂危和夏枕玉。

在她的心里,除了五域和责任,还有一隅属于她的私心。

直面五域存亡,她能付出寿元做誓约。

站在卫朝荣面前,她便与他同赴虚空。

她永远不会为了五域舍弃卫朝荣。

他就是她的私心。

卫朝荣一瞬恍惚。

他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看她冰冷决绝神容,看她毅然赴死也无悔,看她眼中一点炬火锋芒,永不熄灭。

她说化神修士都有道心劫,她也不例外。

千年长别,她性情确有变化,他信她每一句,只恨自己无能为力,帮不了她。

可,假若还有另一种可能呢?

虚幻的阵法在魔元里摇摇晃晃,艰难运转,迟迟未能成型。

在混沌陆离的思绪里,他听见自己低沉的声音在魔元中隆隆回响。

“曲砚浓,”

他问,“你真的没有化解道心劫吗?”

“什么?”

她仿佛没听懂。

于是卫朝荣又说了一遍。

“——你真的没有化解道心劫吗?”

声如黄钟大吕,一瞬撞在她心魂。

曲砚浓知道她的道心劫也许已有进展,否则她也该像夏枕玉那样化为神塑了,可她的道心劫究竟是什么,她连一点头绪也没有,又谈何化解?

季颂危说她化解了道心劫,曲砚浓当他又发癫——季颂危都已经疯成那样了,普通事也能被他看出十分绝望,他本就嫉妒她“好命”

,再牵强附会地看出她“化解”

了道心劫,也不稀奇。

她若是信了季颂危,那才是误入歧途。

曲砚浓不信。

她闯过重重魔元,满身狼狈来见卫朝荣,决然同他一起赴死,是因为她已自认无路可走。

季颂危叹他自己时不我与,她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想?

可,倘若季颂危说的是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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