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道为她敞开的门。

曲砚浓记不起——是夏枕玉设下的,还是她自己?

她从容穿过那道符阵。

身后,手臭长老又盘腿坐下了,叭叭地传音骚扰秘境外的老友,“师姐,等他山石这事结了,咱再攒一局啊?”

符阵隔开人世烟火。

“当——”

金玉轻响。

签筒微微摇动,久未重拾的记忆同签一起掉落。

昏黑幽长的甬道,那是……

四百年前。

夏枕玉在甬道尽头等她,似乎等了很久,似乎在这漫长等待中一刻也不曾松懈心神,所以才会在望见她的那一瞬便关切地开口,“怎么样?你进去了吗?”

她身上似乎湿漉漉的,狼狈又疲倦,直接摔坐在甬道里,只有一个气音,“嗯。”

摔坐下来后,她便不作声了,微微仰头,盯着甬道顶部,不知在想些什么。

夏枕玉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瓶丹药想要喂给她,但她拒绝了。

“不用。”

她声音很哑,深吸一口气,从袖口扯出玄印,“它把魔气都驱走了,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夏枕玉似乎是蓦然松了一大口气,整个人也微微向下滑去,靠在甬道壁上,问她,“虚境同妙华祖师留下的记载一样吗?”

“分毫不差。”

她回答,“到处都是极精纯的魔气,檀问枢掉进去都不好受。”

“那你……参透道主之秘了吗?你的道心劫呢?”

夏枕玉追问。

“没有。”

她没好气地说,“我刚出虚境,玉照金潮就结束了,我之前猜得一点也没错,那里真有个大家伙蹲着呢。”

夏枕玉轻轻吸了口气。

“魔主?”

她轻声问,“你确定吗?”

曲砚浓神色漠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典籍里那个魔主,但那家伙身上的魔气做不了假,檀问枢在他面前也不过是盘菜罢了。”

夏枕玉紧紧抿起唇。

“妙华祖师的手札里并没写魔主的事。”

她眉头紧锁。

曲砚浓忽而沉默了。

“我说,我倒有个猜测。”

她慢慢地说,语气有种强行克制的古怪,“你听了别说我疯了就行。”

夏枕玉抬头看她。

“卫朝荣会不会没有死?”

曲砚浓说。

“他确实死在冥渊下了。”

夏枕玉有些迷惑,“这是什么猜测?”

曲砚浓不说话了。

夏枕玉微疑,盯着她看了半天,忽而明白了什么,倒吸一口冷气,“你想他想得疯了,胡乱猜个什么?”

可究竟猜了个什么,夏枕玉竟不敢说明白。

曲砚浓说明白了,“如果那就是卫朝荣呢?”

她神色很淡,淡得好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因此无所畏惧,什么都敢说,“我看见他的时候,玄印有点烫,可下一瞬虚境就崩碎了。”

“别再说了。”

夏枕玉忽而打断她,语调柔和但低沉,“潋潋,你被道心劫折磨得太久了,你太相信自己想要得到的‘隐情’了,别放任自己在幻想里沉溺。”

“如果是真的呢?”

曲砚浓反问。

夏枕玉紧抿着唇,似乎想用目光打消这荒唐的想法,然而这一套显然无法奏效,于是她只得叹了口气,“你确定吗?”

曲砚浓沉默。

“当然不。”

她说得如此坦荡,与她的猜测一样匪夷所思,“说到底,我只是想这么认为罢了。”

夏枕玉的目光更严厉了。

“那个神塑,为我塑一个吧。”

曲砚浓突兀地说。

“什么?”

夏枕玉错愕,“你不是不愿意……”

“我现在愿意了。”

曲砚浓说。

夏枕玉长久地沉默,久到让人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我等你的时候,”

她终于说,无限悲哀,“真希望你回来时已是道主。”

但这悲哀最终被收敛了。

夏枕玉垂下眼睑,叹了口气,很镇定,“说吧,你又要发什么疯了?”

“不急,”

曲砚浓轻声说,声音在甬道中回荡,“至少要等到下次玉照金潮、他山石出世,才知道我是不是在发疯。”

一切戛然而止。

幽长的甬道昏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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