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灵犀这才从心事里回神。
“是仙君提示了我。”
她说。
申少扬根本不信。
方才仙君那句“答不上来也不会要她的命”
还留在他脑子里,就算有仙君的提示,祝灵犀也是凭自己本事破题的。
“走走走,我刚才遇见蓝觅渡了。”
他拉着祝灵犀的衣袖,“他好像又在组织云海争渡了,咱们快去看看。”
祝灵犀微微出神。
“怎么了?”
申少扬热情洋溢的笑脸凑到眼前。
祝灵犀收回目光。
“没什么。”
她说,有点不太确定,“我刚才,好像看见大司主了。”
可再朝人群里看去,又哪有那张青黑的脸?
“也许是我看错了。”
她摇摇头,“不是说去找蓝觅渡吗?走吧。”
其实祝灵犀没看错,徐箜怀就在人群中。
他完整旁观了都长老的回应,也看清了都长老的道心镜结果。
大司主走出云台,青黑的脸永远绷得那么紧,眼里泛着锐利和思索的光彩。
无论是他的形象还是神态,都让人感到他似乎随时都在丈量旁人的行为是否合乎尺度、随时等着挑出旁人的错误。
凡是与他擦肩而过的人都移开了目光,因此当他听见前方异样的响动时,立刻皱眉,将锐利的目光投了过去。
“砰。”
“砰。”
“砰。”
玄黄石铺就的行道隐隐地震动,引来道旁人频频回望,阔大行道中央一道高大丰伟的身影势如沉峰,每一步都如山峦震颤,沉黯厚重的玄色斗篷因他前行而飘扬,长风远来,玄衣如涌。
这副打扮,这样张扬,在鸾谷是极不寻常的,因为獬豸堂无处不在,连大家穿的是不是硬底云靴都要查一查,更别说这地动山摇的动静了。
“什么人?不知道在宗门内要克制敛锋吗?都是修仙者,难道就你会闹腾么?人人都这样,宗门还像什么样子?”
徐箜怀快步追上,冷声训斥。
往常,被大司主喝住的修士多半连头也不敢抬,自行去獬豸堂领罚,可今日这个披着斗篷的高大背影却极稀奇,不仅没有领罚,甚至像是没听见喝斥一般,连头也没回,依然轰隆轰隆地向前走。
行道上全是他摇山撼海般的脚步声。
徐箜怀眉峰拧得更紧了,目光也森然冷锐起来,蓦然抬手,攥住那人斗篷上的风貌,微微用力一旋,意图将这狂徒扭过身来。
然而他一用力,便觉自己摇动的似乎不是一个人,而是巍巍青山。
“狂徒”
稳稳向前,半点也不曾偏转,只那斗篷上的风帽被他蓦地拽了下来,垂在“狂徒”
的背上。
大司主望着那“狂徒”
露出的脑袋发怔。
青石沉冷凛然。
那岂是人的脑袋?
分明是个青石雕成的后脑勺。
根本没有什么“狂徒”
,只有一尊行走的神塑。
徐箜怀惊得险些失手把那风帽拽下来,可他马上便想到这个青石雕成的脑袋并不适宜露在外面被来往的修士观摩,便打算赶紧把那风帽盖回去,再去找曲砚浓问个明白。
可还没等他行动,他眼前忽而伸出了一只手。
五指修长莹润,无端无由便写尽了力与美,动作并不快,甚至有种优雅的舒缓,因而倍显从容。
就是这么一双手,不急不徐地、不容动摇地伸到他面前,后发先至,拈住那垂落的风帽,然后再次以那舒缓的速度,轻曼地遮在神塑之首。
徐箜怀的手落了个空。
这回他终于看到神塑的正面了。
就在那只突然而至的手拈住风帽盖好的时候,青石神塑便以摇山撼海的姿态回转过来——自然不是为了大司主的。
一人一青石,并立在他面前。
白衣,玄衣,轻云沉水。
连徐箜怀也愣了一瞬,因为他很清楚这尊神塑是谁的。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用青黑的脸和冷峻的态度对待他们,主要是曲砚浓,“你究竟打算干什么?这是上清宗的神塑。”
大司主与他们同行回到鸾谷,之前也见过神塑走动,但他一直以为那是曲砚浓在操纵神塑,绝非神塑活过来了。
可方才那一幕令他心生疑窦。
曲砚浓凝望青石那沉冷的轮廓。
“不。”
她说,第一次回过头来,望了徐箜怀一眼,平淡地陈述,“他是我的。”
无论现在附身在神塑上的究竟是何方神圣,这尊神塑因她而立,由她而塑,也为她而生。
“荒唐,神塑是上清宗万年的传承,与你又有何干?”
徐箜怀想也不想地反驳,“卫朝荣潜入魔域,本是为了宗门,也受牧山弟子敬仰,为何不让他的神塑留在牧山?难道就因为他为你而死,他这一生就归你所有?”
生前为上清宗奉献一切,死后受上清宗供养怀缅,这才是无上荣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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