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台上一片哗然之声。

这惊呼声竟比先前金光乍现时更喧响。

“什么?她、她……她竟教了你一门绝学?”

都长老被这消息惊得瞪大眼睛,有点眼红,但又不想流露出来、失了身为长老的颜面,一时左右为难,最终神色复杂地望了祝灵犀一眼,“这门绝学叫什么?”

“小八定金符。”

祝灵犀朝人群里望了一眼,可曲仙君却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心不在焉地重复着从前学会的瞎话,“承自上古魔门碧峡,变幻莫测,契合天道……”

曲砚浓在金鹏乍现的时候就转身走了。

她对自己的传道授业能力十分满意,于是再无逗留云台的理由了。

徐箜怀始终留意着她的举动,见她朝云台外走去,忙疾步跟上,传音唤她。

“曲砚……曲仙君,请留步。”

他生硬地改口。

大司主竟也懂得用敬语。

十分稀奇。

曲砚浓挑眉,侧首望他。

“有件事想请教。”

徐箜怀滞涩地学着委婉和礼貌,却反而显得格外诡异,他青黑的脸绷得很紧,“请问仙君,道心镜是否是青穹屏障的一部分?”

啊?

曲仙君罕见地茫然了,不知这位仁兄究竟是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的。

“不是。”

她冷淡地说。

固然她封存了一部分记忆,固然她记不起自己究竟是如何设立青穹屏障的,可她却很清楚青穹屏障是她独自设下的。

难道她像是会夺旁人之功、独享美誉的人?

“为何不是?”

徐箜怀却突然急了,先前在若水轩外,他惊觉道心镜竟不是季颂危的把戏,反倒与夏枕玉有关。

这些日子以来,除了知梦斋、太虚堂,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事。

即使对于徐箜怀这样的死脑筋来说,夏枕玉也是如经义般无可置疑的存在。

在得知夏枕玉和道心镜的关系之前,他认定道心镜绝非善物,可得知这关联后,他又本能地把道心镜往好处想了,因而演化出一套自认无懈可击的逻辑,“化神修士非止你一个,为何当时只有你出手?”

无论是夏枕玉,还是当年未曾变成“钱串子”

的季颂危,都不该是袖手旁观的人。

“你们同为化神,就算你比他们都强,难道还能有云泥之别吗?”

他嗓音嘶哑。

曲砚浓哪知道为什么?

她连自己怎么设下青穹屏障都记不得。

可她有义务回答徐箜怀吗?

“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她侧首瞥他,每一根眉睫都写着漠不关心的无谓,也因此显出一种远胜过疾言厉色的凛冽,“你只需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的无谓往往被解读成羞辱,而她对这解读也无谓。

徐箜怀青黑的脸上,青筋一根根地虬曲扭动着。

曲砚浓不以为意地回过头,朝云台外走去,扒他丢在脑后。

一路上人挤人,不知是谁的道心镜脱手飞出,划过她面前,被她随手捞在手里。

归还之前,她突发奇想,顺手把那道心镜放在眼前,照了一照。

是照出尘劳关锁?

又或是尘霜满面?

清澄的镜光映在她眉眼间,盈盈生辉,掩去她骤然凝住的眸光——

明镜清光,又哪有一点尘埃?

照这么说来,她竟是个道心清明、点尘不染的完美修士咯?

曲砚浓差点放声大笑。

她本来也没把这道心镜当真,如今看见这离奇的结果,更觉好笑,也不知夏枕玉究竟打算拿它做什么,就算是深陷道心劫,也该陷进去个准确靠谱一点的东西吧?

奇想已毕,她付之一笑,随手将道心镜物归原主。

云台正中,祝灵犀终于越过人群找到曲仙君的身影,却只瞥见后者唇边一抹浮光掠影般的哂笑、被归还的道心镜,然后无一丝留恋地离去。

“祝师妹当真前途无量,连曲仙君也青眼相看。”

“曲仙君从未收徒传道,祝师姐还是头一个……”

“师侄,师侄,我之前给你们代过一节基础符箓课,你能不能稍微谈谈仙君的教诲?”

耳畔嘈嘈杂杂的尽是恭维与艳羡,可祝灵犀明白,这些话并不是冲着一个筑基小修士而说的,所有的殷勤都来自那个已走出云台的杳渺背影。

一座云台,千千万万句恭维,都是为曲仙君而发。

可曲仙君浑不在意,连一句也懒得听。

素衣轻云,杳渺而去。

连头也没回。

第105章孤鸾照镜(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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