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未见得使了几分力,云舟却是轻盈一摆,随云流而下,朝前方那道身影追去。

一船人给她叫好。

宫执事张张嘴,又闭上。

算了,说了也没用。

别人是上了贼船,他是被贼人跳上了船。

祝灵犀说自己试过云海争渡真不是吹牛的。

一艘云舟在她掌下轻盈如叶,吃了一头前船的尾浪,她竟也巧妙让开,没有一道云流能稍稍阻碍她前行,十几个呼吸间,原本落后的云舟竟又顽强地追上了前船。

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三丈,便如定住了,怎么也没法缩短。

祝灵犀眉头蹙得很紧。

她很清楚前面那艘云舟上是个金丹修士,而她只有筑基,但云海争渡并不取决于修为,只看对灵力的掌控程度,筑基也极有可能胜过金丹。

不,她甚至很确定自己一人乘舟,必能超过前面那艘船。

但她不是孤身一人,这艘船上足足有五个人。

“云海争渡允许参赛者互相出手吗?”

富泱忽然问。

宫执事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话除了祝灵犀,只有他能回答。

祝灵犀不答。

宫执事是个老实人,宫执事回答。

“不可以。”

他说,“但云海争渡也不许五人同乘,反正都这样了。”

反正都这样了。

申少扬蓦然立起身,一脚踏上舟头。

“嘿,前面的朋友,风大不大?不舒服吧?”

他很热情地扬手,“快退至我身后。”

一道剑光比言语先追出。

前面那艘船上的蓝羽修士长笑了起来,他头也不回地一拂袖,一道符箓从他袖中飞出,还未离舟,就已变成一道剑光,直直迎向申少扬的剑光。

砰然巨响,两两消散。

“后面的朋友,多谢你的美意,不过我们鸾谷好客多礼,还是我来给你们顶前方风浪吧。”

蓝羽修士扬声而笑。

那一道由符箓转化而来的剑光太明显,一出现就叫人看破来历。

“符剑。”

祝灵犀定定说。

上清宗真正的正统绝学,就连英婸这样的天才也苦求难入的传承。

“蓝觅渡嘛,符剑一脉嫡传弟子。”

宫执事竟认得那人,说得头头是道,“这人家中往上数五六代,都是鸾谷人,长辈中未必出现过什么修为高深的大人物,但根底清白,是鸾谷的中流砥柱。

据说蓝觅渡刚筑基,就被定下去学符剑了。”

言谈之间多艳羡。

宫执事斗法不精、云海难渡,但论起这些弯弯绕绕,谁也没他精通,“啧啧,真是天生好命,几代人奋斗出一个根底清白、中流砥柱,往后鸾谷所有的门都对他们敞开了,命好到这个份上,一辈子还能有什么不满足?”

祝灵犀一再蹙眉,终于没忍住,语气认真,“修行问道在个人。”

宫执事于是就望着她笑。

“祝师妹,你们这些道心坚定的天才当然如此。”

他说,“但我们凡夫俗子,只想过日子啊。”

祝灵犀眉头紧锁。

申少扬忍不住就想到之前在牧山认识的英婸,后者好似说过她天资驽钝学不得符剑——连阆风使都觉得自己学不了,那符剑得有难、多厉害?

“那个蓝觅渡很厉害吗?”

他问,“和英婸比呢?”

宫执事认得蓝觅渡,当然更认得英婸。

答案当然是很好得出的,但蓝觅渡还在前面,他们的交谈声根本逃不过人家的耳朵,叫宫执事怎么说呢?

申少扬也不知是太愣,还是太纯,竟听不出谦辞下的深意,当真以为英婸不学符剑是因为天资不足,还以为蓝觅渡能学符剑,真的胜在天赋。

门槛自然有,但拦的不是天资,是出身。

云舟上两个上清宗弟子都明白,但明白人不会说,也不好说,反倒是富泱和戚枫回想起英婸背后那对鹰翅,猜了个七七八八。

富泱眼明心亮,但精明;戚枫心细如发,但腼腆。

各有各的理由,谁也没说破,徒留申少扬一个人抓耳挠腮,拍着宫执事的胳膊,“你不认识英婸吗?就是上一届的阆风使,你们上清宗的那个。”

宫执事憋着没说话,前方却传来一声清润,气息绵长,神完气足。

“道友,不必逼那位师兄了,他是给我面子,不好直说英师姐天资纵横,我蓝觅渡岂能比得上英师姐一根毫毛?云泥之别,不如还是我替他说了吧!”

申少扬又朝前方望去,那蓝羽修士已侧过身,站在云舟上朝他们回头望来。

宫执事很惶恐,虽说他确实觉得英婸比蓝觅渡强,但何至于用上“一根毫毛都比不得”

这种说法?英婸若是青霄云,蓝觅渡也不至于是地上泥——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云下飞鸿吧?

蓝觅渡这话说得太过,实在让人不好接。

“蓝师兄太过谦了。”

宫执事赶紧捧一捧,找补一下,“英师姐固然天资出众,但蓝师兄也是人中龙凤、前程远大,两位都是上清宗未来的肱骨,何必分个高低上下,落于俗套呢?”

蓝觅渡已完全回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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