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见到曲仙君,他始终还是有些不安,牛皮已经吹出去,倘若仙君不来,牧山阁就会成为一个笑话。

他没有功夫去管那个三十年一届的阆风使,“这有什么出奇?眼下牧山不就有一个三十年前的阆风使吗?”

同门却强调,“这是曲仙君钦点的阆风使,英婸怎么能比?代阁主,你知道吗,这个新任阆风使,还被仙君亲口说像她的故人呢。”

公孙罗不由来了兴趣,细细去听同门解释那个新任阆风使究竟是如何博得了曲仙君的青睐,让后者在万众瞩目之下,百般纵容。

也因此,他根本没留意对面山道上走过的一群年轻修士。

“仙君,您既然放出消息说要来牧山阁,又为什么不用真面目啊?”

申少扬的目光徘徊来徘徊去,最终没忍住,落在身侧那个素白道袍的女修身上。

这一路是苦了申少扬了,因为害怕曲仙君追问他灵识戒里到底藏了什么,他根本不敢往仙君身边凑,却又根本躲不开,只好低着头装蘑菇,憋了一肚子的疑问不敢说。

现在实在忍不住了,他又大着胆子开口了。

曲砚浓仍然以“檀潋”

的身份行走于牧山。

她踩着新生的春草,仰头而望。

苍山负雪。

与她记忆里的模样一般无二,好似千年未变。

遥远的钟楼立在雪顶之巅,孤零零的,轮廓又显得很桀骜。

银脊舰船入港之后,“曲仙君”

在舰船上的消息便藏不住,但没有人知道曲仙君只手挽天倾之前究竟在哪里,除了宫执事和徐箜怀,没有人知道那个素衣白裳的獬豸堂女修檀潋,就是大名鼎鼎的化神仙君。

当她恢复了“檀潋”

的模样,行走于人群之中,人人都在讨论“曲仙君”

,可谁也不知道曲仙君正从他们身侧走过。

牧山阁的修士登了船,爱显摆的宫执事却得了她的命令,仿佛忘却了“檀潋就是曲仙君”

这件事,活灵活现地表演了一出“仙君怎么离开了”

的好戏。

没有接到曲仙君,牧山阁的修士失望之下,朝舰船上的修士们宣扬起曲仙君将去谒清都的消息,“檀潋”

作为一名年轻爱凑热闹的上清宗修士,顺理成章地跟着在舰船上认识的“朋友”

申少扬四人一起来了牧山。

她走过的每一寸疆土,人人都在谈论她,人人都不曾认出她。

“听说夏枕玉也会来。”

曲砚浓饶有兴致,“没想到她竟然也会来凑这个热闹,这可不像是她的作风。”

如果能在牧山阁提前见到夏枕玉,她就能直接问后者索要自己遗落的那样物品了。

说起来,她和夏枕玉已经二十年没有见过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合伙暴打季颂危的时候。

远山的钟声敲响,悠悠吹过雪顶苍山。

“应当是早课结束了。”

祝灵犀很有经验地说,“早课后肯定有加餐,同门往往在那里交流时事,可以去看看。”

曲砚浓遥远的记忆被勾起,很久以前,她也暮鼓晨钟,做过早课,享过加餐。

“那就去看看。”

她说。

申少扬的问题被无视。

这小修士嘀嘀咕咕的,又不敢大声,还时不时看曲砚浓一眼,小心思很多。

曲砚浓瞥了他一眼。

“我的问题,你想好答案了吗?”

她问。

很要命。

申少扬立刻闭上了嘴。

第65章雪顶听钟(三)

申少扬的心比牧山的雪还要凉。

“前辈,曲仙君这个问题,我到底怎么回答啊?”

他唉声叹气——如果前辈愿意自曝身份,他哪用这么犯愁啊?

但多舛的故事往往都有恼人的关碍,把申少扬这个急性子拦在山前跳脚。

卫朝荣神色平静,他既无法离开乾坤冢,又不能绕过誓约拾回“卫朝荣”

这个名字所代表的身份,怎么与曲砚浓相认?

就算她猜出他身份,他敢任她刨根究底追到冥渊下吗?

还不是时候。

崇山万重横在眼前,他也熬了一千年。

熬着也就熬着了。

“她对你并无恶意。”

他说,“不要命的问题,答错也就答错了。”

申少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什么叫“不要命的问题答错也就答错了”

?前辈的心是不是太宽了一点?

在“要命”

和“不要命”

之间,还横亘着一千万种可能呢。

卫朝荣似乎是失笑。

“你有没有发现你们有一点相似?”

他问申少扬。

申少扬当然知道,甚至还能列出很多,但不敢说——在前辈面前,这种死亡问题是能如实回答的吗?

他犹豫着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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