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只是性格如此,为什么不去讨好守船修士?”
富泱反问,“守船修士是元婴修士,在这艘船上的权力比檀师姐大得多,可宫执事却围着檀师姐转。”
一个是短暂搭乘的獬豸堂金丹,一个是常年行走南溟的守船元婴,宫执事是在南溟上讨生活的人,怎么会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更该讨好谁?
“除非他心里有鬼,除非他已经不止一次地瞒过了守船修士,却没有把握瞒过常年与狡猾凶徒打交道的獬豸堂修士。”
富泱说着,忽然笑了起来,“说起和人套近乎,我还是有点心得的。”
祝灵犀却忽然不说话了。
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招惹她。
宫执事的反应已经说明这艘舰船上确实有那么一个凶徒存在,而且宫执事也是知道的。
——那么,戚枫记忆里,舰船上的大开杀戒,又是否真实发生过?
申少扬看看“檀师姐”
,欲言又止。
祝灵犀这么一沉默,他更是不敢把“檀师姐”
的反应转述过去了。
曲砚浓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的分析确实很有道理。”
可还没等申少扬惊喜,她便垂下了眼睑,平静若井水,“如果出事,我会管。”
所以没出事的时候,她就不管。
她一点不怕旁人怀疑她的身份,只因她也在上清宗待过那么久,足够了解这个宗门的每一罅隙。
哪里都有独善其身的人,她和他们的理由不尽相同,却又殊途同归。
申少扬的心凉了一大半。
他呆呆地望着眼前陌生的秀美面孔,不知怎么回事,明明一点都不像,他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曲仙君的脸。
那一瞬他忽然冒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念头:
——曲仙君真的不知道戚长羽做过的事吗?
是不知道,还是没出事时就不管?
恰如一道惊雷。
就连戚长羽伏在阆风苑里控诉的时候,申少扬也没相信过前者的狡辩,可现在谁也没提到曲仙君半个字,他竟忽生疑窦。
他竟不敢细想。
曲砚浓收回了目光。
这少年小剑修的话没有在她的心上留下半点痕迹,她重新仰起头,望向不坠的天河。
申少扬已无话了,可他分明还有千言万语想说。
他抿着唇,笔直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白裳素衣的纤长身影上,该走却不愿走。
“前辈,上清宗怎么会这样?”
他没有忍住,问灵识戒。
不是说上清宗传承千万年,是修仙界最古老、最清修的宗门吗?
不是说上清宗宗规森严,监察严苛,不容人情吗?
怎么会这样?
灵识戒里过了很久才有回应。
卫朝荣于沉寂中归来,对他的问题无言。
“这有什么奇怪?”
他语气沉沉地反问,“一样米养百样人,你遇见一两个独善其身的,就觉得受不了了?”
他早就觉得这千年后世很奇诡。
抬高某人某事,就捧到天上做星月,贬低某人某事,就踩到脚底做尘泥。
不信星月有瑕、尘泥有辉,却又可以转眼将星月踩进泥里。
纵然上清宗有卓然不群之处,谁又规定它就不能藏污纳垢了?
恐怕千年前的上清宗弟子都不敢这么奢想。
现在申少扬因为檀潋和宫执事的反应而幻灭失望,下次遇到一个真公正的上清宗弟子,难道又要重新捧上天去?
“与其问这无谓的话,不如想办法达成目的。”
他声音冷峭,平平淡淡,“她并没有说她不管,这难道还不够?”
卫朝荣太熟悉“檀师姐”
的姿态了,在一千年前,那是典型的魔修的姿态。
每个魔修都是绝佳的猎手,不见兔子不撒鹰。
什么道义、公正,都不是魔修决断的标准。
“檀师姐”
只说出事会管,这不能当作一次简单的推搪,应该当作一个暗示——一个精明的魔修就该接住这个暗示。
“没出事,你就让他出事。”
卫朝荣淡淡地说。
至于怎么出事、出什么程度的事,这就要看分寸了。
申少扬豁然开朗。
“现在谁在盯梢?”
他对着灵犀角问,“那个人还在房间里吗?”
“我在盯梢。”
戚枫细小但平稳的声音传来,“他还在房间里,还有那个宫执事,刚刚也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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