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什么也没想。”
他说,“我就是觉得一定要拿到宝盒。”
“你就没想过,以你当时的修为,跳下碧峡水会死?”
曲砚浓问。
“我想过,不过我还是想试试。”
申少扬说,“我觉得,无论如何,我总得试一试。”
曲砚浓凝目。
“一个阆风使,值得赌上性命吗?”
她问。
“不是为了阆风使!”
申少扬脱口而出。
他主要还是为了五月霜。
但当曲仙君对他挑眉,示意他说下去的时候,他却说了另一句,“修行路上错谬往往就在一念之差,有些差错是往后再也不会有机会弥补的,宁进莫退。”
祝灵犀忽然抿起嘴唇。
原本和申少扬、富泱并肩立在金座下,此刻申少扬被叫到前方,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修行以来,还没见过别人的背影。
从来都是别人站在她身后,看她的背影。
她习以为常,也不以为意,甚至谈不上骄矜,直到此刻,才忽然感到不是滋味。
如果她当时也跳下碧峡……
她短暂地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样的幻想中,但很快又清醒起来:就算她当时真的跳下了碧峡,她也没法全身而退,她会死。
祝灵犀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如果”
,抬头望金座,蓦然发觉曲仙君竟也很久没开口了。
曲砚浓长久地凝视申少扬的脸庞,久到连后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明显的紧张,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忐忑不安地望着她。
仙君在看什么?他刚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吗?
曲砚浓在看申少扬的脸。
她很认真地打量这个小修士,从身姿到眉眼,再到神情。
看来看去,都不太像卫朝荣。
申少扬看起来也太单薄了,不仅身板单薄、不够高大,就连气质也如此,看起来就是个很单纯不靠谱的小年轻——卫朝荣在他这个修为、这个年纪,早就已经岳峙渊渟、在魔域闯出“血屠刀”
的名号了。
她看了这个小修士几场比试,后者也就只有毅然跳入碧峡水的时候有几分气势,其他时候总是花架子,让她感觉当初在不冻海上的一瞥完全是错觉。
可申少扬方才回答她的时候,她又忽然感到卫朝荣的影子就在她的面前。
曲砚浓琢磨良久,最后很不确定地得出一个结论:既然气质不像、性子也不像,却总有点卫朝荣的影子,那……大约是眉眼有点像?
“你从扶光域来?”
她问。
申少扬点头。
曲砚浓沉吟。
卫朝荣家在扶光域有分支吗?
当初卫朝荣身死,牧山的老宗主去寻过他的血亲后辈,把那一支卫家人带到了牧山,从此卫家也成牧山一脉。
曲砚浓去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表示,卫朝荣和她一样亲缘极浅,他活着的时候就没想寻什么“根”
,死了更不必。
直到很多年后,曲砚浓在上清宗遇见了卫芳衡,后者恰巧合了她的眼缘,又是卫朝荣的血亲后辈,她才把后者带回知妄宫。
她还真不知道卫朝荣的血亲中是否有哪一支流落到扶光域去了。
“家里有什么亲人吗?”
曲砚浓随口问。
这问题好像突然就有点诡异起来了。
金座下乌泱泱的人,眼神忽而就飘逸起来了——大家都是修仙者,除非是极少数大世家出身,否则都不太讲究血缘,修仙界的“例行礼数”
中,从来没有哪一条是问对方家人的。
唯一会问及家人亲戚的……那就只有结道侣的时候了。
不能吧?
申少扬也有点慌。
一半是为了仙君意料之外的提问,还有一半来自于他手上的灵识戒。
……虽然前辈什么话也没有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灵识戒里传来一阵阵的阴森冷气,刀口雪亮碎尸万段的那种。
仙君问他这个做什么呀!
“晚辈家里没有近亲了,只有几个出五服的亲戚。”
申少扬小心翼翼地看曲仙君的表情,试图分析出仙君的意图——无果,如果连他都能看出曲砚浓的心思,那后者千年仙魔两域都白混了。
无论是申少扬,还是金座下任何一道好奇、探究的目光,都只能望见仙君清净如水的神容。
曲砚浓没放弃,“祖辈都在扶光域吗?”
人群里各色的眼神都快飞上天了。
仙君在面前,谁也不敢开口说话,更不敢传音,但互换的眼神却连前世今生都能说完:如果说问家人还勉强能算仙君对后辈的关怀,那问祖辈又算什么?
哪门子的前辈关怀也关怀不到祖辈啊!
申少扬整个人都微微地抖。
这回前辈不沉默放冷气了。
卫朝荣简短地问:“你又做了什么?”
语速倒不快,不是急匆匆的那种口吻,反倒很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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