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在?”

胡天蓼很不客气地问。

戚长羽状似不解,“虽说沧海阁事务繁琐,但阆风之会这样的盛事,我总要来露一面的。”

胡天蓼真正要问的就是戚长羽怎么还在当沧海阁阁主!

镇冥关都在众目睽睽之下崩塌了,戚长羽怎么还没被治罪?

简直没天理了。

戚长羽眼睑微垂,“仙君圣明烛照,自能辨明忠奸。”

胡天蓼原本坚信戚长羽不会有好下场,这才说话毫不客气,可是此刻见了戚长羽这副沉定的姿态,心里又敲起了小鼓。

他将信将疑——难不成曲砚浓真的不打算治戚长羽的罪?

他固然知道戚长羽得到曲砚浓青眼,但这份青眼,当真有那么深么?

……不可能的吧?

胡天蓼想着,余光瞥见戚长羽微微向上捋起袖口,露出腕上的一枚玉石,方孔圆形,模样有点眼熟。

修士佩玉太常见,他没在意,心里还在敲小鼓。

戚长羽不再搭话。

他昂首,身姿笔挺地走上高台。

诸天宝鉴映照他面容,威严庄重,对得起沧海阁阁主的风仪。

只是,傲慢。

“阆风之会秉承仙君之命,擢选五域后进英才,迄今已有九百余年。”

他的声音在符箓的作用下传荡整个阆风苑,无数修士通过周天宝鉴看见他意气风发的韶秀面容,万众瞩目,再无旁人。

他心中情绪激荡:无论世人如何侧目非议,他此刻依然站在这里。

“隆——”

远天传来一阵迢遥浩荡的轰鸣。

厚密的云层震颤着,在轰鸣中如浪潮一般剧烈涌动起来,一浪翻卷着一浪排开,露出纯澈青蓝的碧空。

云飞千里,青空如洗,一点明净清光从极远处映照长空,宛然如月光。

阆风苑内隐约的嘈杂声很快消隐下去了,只剩下肃然的宁寂,不必谁喝止命令,最聒噪的人也自觉地闭上了嘴,巴巴地仰首张望着清光的方向。

十几息后,目力尽头忽而染上一片阴翳,转瞬将长天化为暝夜。

阆风苑里一片被压低的喧嚣和惊呼。

长天尽头,隐约浮现出一只长逾百丈的鲸鲵,遮天蔽日,覆雨翻云,在碧蓝如洗的青空中遨游,让人恍惚分不出头顶的究竟是否还是穹顶,又或者沧海倒悬,飞在了青天上。

在鲸鲵的身后,华盖宝车光华万丈,如曜日当空,划过长天,映照万里。

“曲仙君——”

“是曲仙君!”

阆风苑里爆发出一阵狂浪般的欢呼,从高台上看下去,人人翘首以盼,数不清的专注或好奇的脸,无数道目光如有实质,凝成一种无声的期盼,从平地映射长空。

不必吹擂,不必强调,甚至不必出现在人前,那种如影随形千年不变的名为“人望”

的东西,于无声处鸣惊雷,当日月从云中显耀,光辉自然映照人间。

戚长羽站在高台上,再无人将半点目光分予他,虽则谁也不会关注,可他却无端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好似被人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舍弃了一切尊严,宁愿像狗一样在她面前乞食,所得到的万众瞩目、无限风光,就像是天边的云霞,她一来,全都消散。

借来的风光,当然是要还的。

曲砚浓坐在高台宝车上端。

她已有很多年不曾摆出这副排场。

车辇是华光玄金星纹铁,华盖是机心水光落地绸,月华取为珠、璧云串作帘,青霄为道,鲸鲵为驾,破云登临。

“这才叫真的仙君气派嘛。”

卫芳衡坐在车辇头,代为驾驭,对这副派头非常满意,“咱们都好多年没有这么见人了。”

确实好多年。

“说起来,这架宝车是你从哪弄来的?”

卫芳衡问,“这么大排场、这么精细的做工,能把这车做出来的人也挺了不起的。”

曲砚浓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她很久以前,似乎也不是个喜欢排场和奢靡的人。

她坐在那里,凝神想了好一会儿。

“是檀问枢做的。”

她说。

檀问枢?曲砚浓做魔修时的师尊?

卫芳衡疑惑。

曲砚浓没解释。

耳畔有檀问枢那讨人厌的腔调,笑眯眯地对她说:“潋潋,师尊这架车辇是不是很气派?想不想要?等我死了,它就归你了。”

曲砚浓不喜欢。

她不喜欢一切穷奢极欲,不喜欢一切排场派头,她什么都朴素,和檀问枢迥然相异。

檀问枢的车辇,她一次都没有坐过。

“他把这辆车送给你,是想讨好你?”

卫芳衡好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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