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视前方,照顾她的步调,走得慢,一级级台阶往上,回答骆宁的话,“去世的人无知无觉,活着的才可怜。”

骆宁趁机问:“三嫂是什么病?”

“说不明白。

受过一次剑伤,许是剑上有毒,也可能是剑太脏了,她断断续续低烧了两个月,从此后身体垮了。”

萧怀沣道。

又道,“从受伤到去世,也不过半年时间。”

骆宁骇然:“那恐怕是中毒。”

“……未必就是毒。

刀剑砍过人、沾了血,又带着一点铁锈,本身就比毒更剧烈。”

萧怀沣道。

“这算是意外?”

骆宁道。

萧怀沣点头。

骆宁心口也似沾染了晨雾,低声说了句命运无常。

说着话,萧怀沣始终没有松开她的手。

后面几步路,骆宁感觉疲倦了,反握了他的手掌借力。

两人终于上了大殿。

萧怀沣要来,提前通知了法华寺,住持与首座的慧能和尚在大殿门口迎接。

骆宁瞧见这个慧能和尚,心口一沉。

慧能和尚与邱士东私交很密,好几次帮衬白慈容立威,来算计骆家;如今邱士东死了,他沉没下去,没人知晓那些往事。

骆宁看一眼他。

他眉目慈悲,似沾染了佛前的香火,极其友善:“王爷、王妃,里面请。”

骆宁不动声色点点头,眼底一点淡薄笑意,迈入了门槛。

法华寺今日香客不少。

骆宁与萧怀沣着平常衣衫,与普通小夫妻无异,身后只默默跟着几名做家丁打扮的侍卫。

他们先去上香。

而后被请去后面的偏殿。

听住持诵经,给去世的辰王妃做个“小道场”

结束时,住持请萧怀沣留步,有件事想单独与他说。

骆宁识趣:“王爷,我出去走走。”

萧怀沣:“不必。”

看向住持,“她是本王的妻,任何事不必瞒她。”

住持迟疑,又略感诧异,低声应是。

骆宁却道,“王爷,我这会儿头晕脑胀的,想出去透口气。

您回头告诉我是一样的。”

说罢,她朝住持双掌合十,转身出去了。

骆宁没有特别大的野心,她没打算知晓雍王所有秘密。

她知他将来乃至尊之人,她跟着蹭个前途就行了。

她哪怕出力,对他而言也只是九牛一毛。

骆宁在关键事情上用心辅佐;不太要紧的事,保持分寸。

她走出了偏殿,有台阶一直往上,是个小小凉亭。

这会儿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太阳也没升起,是个阴天。

骆宁听到了笛声。

她愣住。

这是她自己谱的曲子,这次一个调也没改。

哀伤、沉痛、迷茫。

是她去韶阳后的心境。

骆宁没有继续往前走。

她立在一株树下,也没有挪脚走开。

她静听这笛声,想起了初去韶阳时的忧郁。

是笛声陪伴着她,让她从阴雨连连走到了阳光普照。

若没有“冯夫人”

的相伴,骆宁后来的心境会慢慢好转吗?也许没那么快,毕竟他送了那么多好吃的给她。

骆宁帮着萧怀沣对付公主的时候,想的是万佛寺那些无辜惨死之人。

她没有想起韶阳的冯夫人。

直到这一刻。

骆宁闭了闭眼。

往事里是否毫无亏欠?

不是的。

她赠送的笛子,他归还了;而他给的那些美食,她都吃到了肚子里,滋养了她,她还不回去。

不管前世今生,裴应都没有对不起骆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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