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宫里那三日,的确睡不好。
这次变故,骆宁不敢回想,因为每一处的不经意,她就会丧命,一切白费。
不想,自己就放下了。
唯一让她梦里都放不下的,是那些笛声。
“冯夫人”
的笛音,是一段掺杂了阳光、花香的美好回忆。
它在骆宁的心上绣了一圈细细密密的花纹。
骆宁没有得到过异性的青睐与呵护,“冯夫人”
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这叫她深夜醒过来时,心情都有点潮湿。
嘉鸿大长公主和裴应的做派,让这些美好添上了一层阴影。
骆宁想到此处,叹了口气。
萧怀沣黑眸安静,瞥一眼她:“因何叹气?”
“无事。”
“不跟本王说说?”
他问,声音里暗含一抹意味深长。
这次受如此大的挫折,她没有向任何人哭诉,也没有索要一个公道,这不合理。
“王爷,我此时不想说……”
话到了这里,骆宁自己愣了下。
她在做什么?
给裴应留些体面是一回事,隐瞒雍王又是另一回事。
她不是立志为了前途,什么都可以不顾吗?
骆宁想起以前与秋华和她爹去爬山,有段山路很陡峭,秋华她爹再三对她们俩说,不可回头看,就盯着眼前的台阶攀爬,一定能上去。
走险路的时候,最忌讳左右攀顾、三心二意。
一旦分心,就登不上高位,会摔得粉身碎骨。
“……是裴世子。
他曾经扮做他堂姐冯夫人,与我相邻而居。
我抚琴时,他会吹笛应和。”
骆宁说。
这番话说出口,就意味着那根笛子再也不能见人。
骆宁似把心口的一点少女情怀全部扯出来,当着雍王的面摔碎。
她知晓这是对的。
这也是她此刻的选择。
只是心口闷闷的,被牵扯得有点疼。
那点不舍,带着几分情绪上的软弱,在拖累她。
“就为这点事叹气?”
萧怀沣看向她,眸色静。
静得像冬日结冰的湖面。
被冰封的湖面,没有水的幽蓝,看上去一片漆黑,深不可测、刺骨寒冷,宛如他此刻的眼波。
骆宁低垂视线,不再与他对视:“是我软弱,王爷。
往后,不会了。”
“那就记牢!”
他道。
“是。”
“看着本王。”
他又道。
骆宁抬眸。
见他唇线紧绷、眼神锋利,她心头颤了颤。
“看着本王的眼睛,说你记住了!
死里逃生一回,若不知吸取教训,便是愚蠢。
本王不用蠢人!”
他每个字都似冰锥。
这些日子相处,骆宁都快要忘了他的威严。
她端坐:“是,记住了王爷,我定然对裴世子与嘉鸿大长公主打起十二分警惕。
若将来兵戈相向,我绝不手软。”
萧怀沣站起身。
他居高临下审视她。
骆宁微微扬起脸,看着他,不敢低垂头,怕引得他不满。
他靠近,手托起了她下颌。
拇指擦在她面颊上。
掌心炙热,指腹带着一点粗粝的触感。
“不要犯蠢。”
他说着,手指还在她面颊摩挲了下。
这一下,似擦在她心口,微微疼,叫她的心七上八下,轻轻颤栗。
“是,王爷。”
萧怀沣松开了手。
他转身走了。
骆宁似被他的寒意扑了满怀,瞬间醒透。
在韶阳的日子,哪怕没有裴应的笛声,一样有阳光与花香、一样有自由。
她最清楚自己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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