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妈妈第二次看骆宁时,骆宁抬眸。

灯火照进她黢黑眸子里,眸光熠熠,似啐了寒冰般冷而锋锐,静静回视甄妈妈。

甄妈妈一愣之余,急忙笑了下。

骆宁却没有跟着笑,而是一动不动盯着她。

甄妈妈心里恼恨,挪开了视线。

她七八岁就在白氏身边服侍,作为陪嫁丫鬟到骆家。

她替白氏把持骆家后院几十年,养成了不怒自威。

下人们都敬畏她。

可她栽在了骆宁手里。

因骆宁,她替侯夫人顶罪,挨了一顿打,被免了内宅的差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威望一落千丈,那些逢高踩低的下人,开始给她甩脸子了。

不仅侯夫人急需夺回管家的对牌,甄妈妈亦然。

她年纪不大,不能在内宅这样低声下气活着。

仆妇带人先去搜了冬烟的屋子。

而后回来,将一个包袱放在镇南侯旁边的桌子上,仆妇回禀:“侯爷,在冬烟箱笼里寻到了这个。”

镇南侯要打开。

白氏心中轻松了不少。

白慈容目光恬柔,表情温和看着这一幕;甄妈妈也淡淡舒了一口气。

骆宁却道:“爹爹,东正院还没搜。

等搜完了,一起再看吧。”

镇南侯果然收回了手。

白氏和甄妈妈、白慈容心态都缓和了很多。

二夫人静静坐着,没有和任何人对视。

仆妇们开始搜东正院下人住的地方、翻她们的箱笼。

这个过程中,会有些响动,明堂坐着的几个人,却愣是没人露出半分异样与好奇。

每个人都很平静。

唯一有点不耐烦的,是镇南侯。

片刻后,搜查完毕,仆妇把东正院搜出来不合规矩的东西,用一个弹墨包袱裹着,也放在桌子上。

这次搜查的,除了老夫人小佛堂的仆妇、二夫人的人,还有东正院两个仆妇。

其中一个,眼珠子滴溜溜转,十分圆滑机灵,给甄妈妈使眼色。

似乎要说话。

可甄妈妈并没有看她,也没心情搭理她。

仆妇第二次给甄妈妈使眼色的时候,骆宁和二夫人都瞧见了,她当即收敛。

“这几个搜查的嫂子,都辛苦了。

你们先去门口候着。”

骆宁说。

二夫人:“退下去吧。”

几个人应是,退到了门口的回廊上站定。

镇南侯看着这两个包袱:“很好,先给我留了个悬念。”

他似自嘲,也似骂人。

他先打开了冬烟那个包袱。

随手翻了翻,冷笑,把两双鞋扔在地上:“阿宁,你的丫鬟好大胆子。

是她私相授受,还是你?”

“这是二弟的鞋。

您叫人去拿了二弟的鞋码来,就知道了。

是二弟院子里的丫鬟托我的人带给他。

这不,我吩咐小丫鬟收着。

过几日给二弟送些吃的,一起带给他。”

骆宁道。

镇南侯:“……”

除了两双鞋,就是几本书、字帖和药方。

他不在看骆宁,而是把视线落在白氏身上:“没有小金佛。

你可信服?阿宁的丫鬟没偷你东西。”

白氏:“谁知道她藏到哪里去了,有没有赃主。”

又道,“好好的,怎么阿宁给阿宥送东西,还放在丫鬟房里?实在说不通。”

她站起身,走过来翻了翻那两本书。

将《太平览记》拿起来,她递给镇南侯,“侯爷,您瞧瞧这本书,它可有不妥?”

《太平览记》的封皮,里面却是禁书《野豕集注》。

这本书,是先帝八年出来的。

当时的醇王,与先帝争夺太子失败后,很不甘心,请人写了一本书,专门骂先帝。

编造了先帝很多的事迹。

因文采出众、故事猎奇,此书一时竟无比畅销,从醇王的封地传到了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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